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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栩升坐在对面拿着菜单点菜，还是不怎么看他，垂着眼睛冷淡得很，伸手叫来服务员，说要糖醋排骨和香菜牛肉。　　柯望眨眨眼：“你不吃这个，就不点了吧。”　　宋栩升终于分给他一个眼神：“给你点的。”　　他的眼皮在柯望的视角下往外伸出一半飞扬的角度，看过来一眼又收回去，像两把小扇子，半遮半掩着毛茸茸的睫毛，和漆黑如墨的瞳仁搅合在一起。恍恍惚惚里柯望居然怔然了。　　点完了菜，宋栩升撑着下巴看摆在自己面前的手机：“你也是吃了学校食堂的香菜牛肉才喜欢的？”　　“嗯？”柯望还没回神。　　宋栩升抬起头，见到他发呆的样子，伸手抓了把他面前的空气。又重复他的话：“嗯？”　　“喔。”柯望扭过头，欲盖弥彰挠起自己的太阳穴。　　“食堂里的确实很好吃。”他小声说。　　宋栩升拿了热水壶浇洗两人的碗筷：“我那个时候怎么都没看见过你。”　　柯望牵起嘴角笑了笑：“我经常看见你。”　　宋栩升抬起头：“嗯？”　　柯望本来不准备多说什么的，却好像被他忽然望向自己的目光牵引了神思，鬼使神差地飘飘然了。　　他张口就万分详细地说了下去：“你那个时候不好好穿校服是不是，拉链也不拉。估计是成绩好，也没人查你，你每次就去那个窗口，打个香菜牛肉饭，还和你同学舀那个青菜豆腐汤，能舀起来很多豆腐。”　　宋栩升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很快被他收敛回去。他往前靠了靠，离柯望更近了些，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呢？”　　柯望回答：“你很有名，很多人喜欢你。我后桌的女同学也喜欢你，每天耳濡目染也就知道了吧。”　　“哦，这样。”宋栩升点点头，“原来这么多人喜欢我。”　　柯望见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样，不由得生出一点恼怒：“怎么了，你很得意嘛？”　　宋栩升摇头：“没，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会不会也在那么多人里面呢？”　　宋栩升笑起来，盯着他看。　　柯望哑然。　　他在开玩笑吗？他这样的表情，一定是在开玩笑的。　　柯望往后靠了靠，让自己不那么明显地深呼吸，燥热的心跳快要鼓动到嗓子眼。他咽下一颗口水，小声说：“不可能的，我觉得你不要有这种好奇。”　　“好吧。”宋栩升耸耸肩，很失望的样子，“真可惜。”　　“有什么好可惜的，我是个男的。”柯望探头看着菜什么时候上，嘴里嘟嘟囔囔。　　“男的有什么问题吗？”宋栩升看着他，“我也是男的。”　　柯望忍不住纠正他的逻辑：“你说的这二者根本就没有关系——”　　他没来得及说完，服务员已经推着餐车上菜了。　　最先上的就是那道香菜牛肉。　　酱油色的牛肉挂着一层透亮的油光，切成段的翠绿色香菜铺在上面，小米辣切成小圈，红红白白地点缀在肉片之间。很漂亮。　　柯望盯着熟悉的菜色，嘟囔一句：“你怎么就不喜欢吃了呢？”　　宋栩升停了一会儿，忽然叫他的名字：“柯望。”　　“嗯？”柯望抬起头。　　“二者当然是有关系的。”　　柯望没想到他还停在之前的话题，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宋栩升继续说：“以前喜欢吃的东西，现在不喜欢了。理由是一样的。”　　柯望把他的话在嘴里咂摸了一遍，只觉得心脏像刚才那样突突地跳，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他听到宋栩升笑着说：“就像，以前不喜欢男的，现在也觉得很不错。”　　大包栗米条　　本章bg：《约定》by王菲　　该场次已售罄　　话音刚落，服务员却在这个档口过来上新菜。　　柯望的视野被挡住，耐着性子等到菜终于上完，他焦虑地偏着头，看到宋栩升仍然带着常见的那副若无其事微笑脸。　　他把牛肉往柯望碗里夹：“快吃吧，要凉了。”　　柯望观察着他的神色，憋在喉咙里的话不知道要不要说出口。　　他这样算是用食物堵住自己的嘴吗？　　还是紧急纠正自己刚才不知所谓的话？　　柯望一连吃了好几块牛肉，又舀了一碗莲藕排骨汤喝。宋栩升很会点菜，米饭里夹着糯津津的玉米粒，和蔬菜牛肉一起塞进嘴里口感很好。　　成功堵住自己的满腹疑问。　　柯望觉得自己越吃越香，还想抽个空抬头问宋栩升怎么吃这么慢，是不喜欢吗。　　宋栩升确实吃得很慢。他把筷子架在骨碟上，盯着柯望高高鼓起的腮帮子，像是在笑：“喝不喝柠檬水？”　　柯望咽下嘴里的食物，依言吸了两口饮料，觉得肚子居然已经七八分饱了。　　于是他想起坐在旁边流口水的胖胖，从包里拿出自己特意带的火腿肠，准备剥开来给胖胖吃。　　火腿肠是在小区便利店买的。他没腾出空专门去宠物店买小狗零食，身上也没带方便拆包装的小刀剪子。兢兢业业拆了半天，胖胖瞪着他手里的东西，眼睛发直，口水掉到胸口，他也没能把包装袋拆开。　　宋栩升坐在对面看他的动作，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等了一会儿，说道：“现在还没到它吃饭的时候。”　　柯望讪讪地放下手里的火腿肠。　　胖胖失望地瞥了他一眼，把晶莹剔透的嘴筒子搁在火腿肠上面，月牙似的眼白左右翻动，瞪完了柯望又去瞪宋栩升。最后叹了口长长的气，伸舌头把嘴角的口水舔了回去。　　“吃饱了？”宋栩升问柯望。　　柯望想说自己还没吃饱，拿了筷子却不知道再夹什么了。动了动嘴唇，最后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小口喝起来。　　宋栩升往前探了探身子：“唉，我真难过啊。”　　柯望松开吸管：“为什么难过？”　　“你一直吃饭，也不理我。”　　柯望小声说：“……不是你让我快点吃吗？”　　宋栩升没被他的反驳噎住，反而露出微笑：“那现在吃完了，可以理我了吗？”　　“哦。”柯望没看他，答应了一声。　　宋栩升这次一定也是故意的。他想。　　他知道自己算不上是个高情商人类，经常管不住嘴巴说出什么冒犯人的话，所以自己刚刚也已经用飞快的进食速度堵住脱口而出的问题了。　　但是宋栩升一定要招他，那他有什么办法？　　于是他说：“你刚刚说你觉得喜欢男的也不错。”　　“嗯。”宋栩升点头。　　“那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柯望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又冒犯地狂跳起来。　　“洗耳恭听。”宋栩升循循善诱。　　“……你虽然直，但直中微弯？”　　“什么？”宋栩升的脸色变得有点奇怪。　　柯望觉得自己猜对了，替他分析道：“其实你也不用觉得难受。我以前查过，科学表明，不是所有人都这样，但群体里有不少人，会对不同性别的人产生强弱不等的吸引，也有人的心意只会锁定单一性别。”　　宋栩升的脸变成诡异的青色：“所以呢？”　　“悦纳自己就可以，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影响到你正常生活的心情。”柯望教授给他自己当年得知自己是个喜欢他的同性恋的心得。　　事实证明，他做得非常好。他将对宋栩升的感情平分到自己的性驱力、多巴胺通路和理性皮层协同工作中。　　只是这段时间因为和目标人物的过度接触，导致略有些欲求不满，但并不影响他早就调理好的完美思路。　　因此哪怕追寻不到心中所爱，他也保持着良好的睡眠和稳定的生活。　　他想如果他和宋栩升的身份倒转过来，求而不得的变成宋栩升，他也只会比自己做得更好。　　这也是他沉默咀嚼半个钟头，让自己从感情胜于理智的脑回路里冷静下来之后，思考出来的最佳情绪反馈。　　不过如果宋栩升真的也喜欢男性，那么他梦想成真的概率显然更大了。　　因此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让宋栩升悦纳自己。毕竟自己当年意识到自己的性向时差点抑郁，也是自我调理了很久才接受现实。　　宋栩升问：“你让我怎么悦纳自己？”　　柯望回答道：“这个，有点复杂，我当时是看了几篇医学论文。”　　宋栩升咬着牙：“我是文科生，我看不懂论文，我也不喜欢看论文。”　　“那……”柯望张了张嘴。　　宋栩升打断他：“你不用和我说科学研究出了什么，我听不懂。”　　怎么会听不懂呢？柯望有点疑惑。宋栩升这么聪明，同济毕业，又在琴雅当领导，高中还参加过数学竞赛呢。　　“不会看不懂的。”他解释道，“我看的时候还在上高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