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表情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看不分明。言艺琳说:“点《不知所谓》好不好,你高中的时候唱过。” 柯望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已经不敢再继续听下去。他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转过身,几乎像逃跑那样,快步离开。 “好不好?”言艺琳充满希望地看向宋栩升,又问了一遍。 宋栩升却盯着门口的方向,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忽然说了声“不好意思”,放下话筒站起身,推开包厢门就走了出去。 大包栗米条 徐大花:原谅我我喝多了 (俺一口气发了两章,骄傲 明天还有两章w 不知所谓 初秋夜晚的风微凉,吹得路边的法国梧桐树叶扑簌簌地响。那些叶子从暗处落到霓虹灯光里,变换出各种颜色,在风里翻动不休地流动。 对面的商场大屏呼应着循环播放一段商业广告,画面切换得飞快,五颜六色的光一阵阵打在地面上。 柯望用衣角擦眼镜,低头盯着脚边模糊不清的灯光。 现在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上海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公交和地铁畅通无阻,他哪里都可以去。 柯望戴回眼镜,打开导航软件搜索最近的地铁站。想了想,又毫不犹豫地关掉,直接打了辆专车。 地点是幸福小区。 他不知道要去哪,所以还是回家吧。 但事实上,那里也算不上他的家。押一付三租来的房子,到年底又要续租了。 原本想着这次考核不到a就回老家去,可是恰恰好的通过了。升职涨薪近在咫尺,他却又想走了。 柯望忽然有点痛恨自己为什么要加上宋栩升的联系方式。他想赔鞋子钱就让他赔啊。就持续稳定地过下去,让他一辈子都用背影活在自己的前方,这样不好吗? 明明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明明早就习惯让宋栩升变成虚无缥缈的幻影、伟大神圣的爱情泡沫、异想天开的小说人物、还是精神世界的填充物——反正怎么样都可以啊。 但是怎么就认识了他呢?享受到了他的目光,声音,触碰,爱抚,甚至闭上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贪婪地想要索取更多。 这根本没可能的,这是个无底洞。 徐大花发了好几条消息,却故意避开他离开之前参与的所有话题。让他注意安全,到家记得报个平安。 柯望深吸一口气,回了个好。 他一向理性自恃。考核前在便利店里灌了两罐强爽,大概是他这辈子除了爱上宋栩升之外,做过的最出格的事。 当时以为自己失恋了,后来发现没有,于是他重新投入一厢情愿的爱河中去。现在才发现,他压根就没恋过,又谈个屁的失去。 所以他当然不会像个毛头小子那样冲动地寻死觅活。 宋栩升和言艺琳到底是什么关系已经不太重要了,走了一个同事的朋友,还会有同事女朋友的朋友。 美丽优秀的追求者从高中开始,就像潮水一样向着宋栩升奔而去。 而自己连混迹到水流中央都难以做到。 因为他是个男的。 哈哈,神他妈的性别。 真是可恶至极,宋栩升为什么要喜欢女的。 柯望腹诽心谤地等了一会儿,脸被风吹得有点疼。他抬手抹了一把,冰凉的。眼泪干涸之后只在脸上留下盐分,不疼才怪。 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这个司机怎么还不来。 柯望掏出手机想看打车软件显示的时间,顶部忽然弹下来一个微信通话的邀请。来电显示是宋栩升。 他的手机没有开静音,电话铃声在空茫茫的夜色里突兀地响起。 【就似没有话对你不说 由手机讲到鸡尾酒 由番茄讲到北美洲 笑我冲出口多于足够】 柯望静静地看着页面跳动的宋栩升的名字,头像上的胖胖还四仰八叉地睡着觉,他忽然觉得有点滑稽。 等陈奕迅唱完最后一个音,通话邀请自动挂断了。 “怎么不接我电话。”身后传来的声音带着喘。 宋栩升是跑过来的。 他的眼睛微微跳动着看柯望面前的车流。好像随时都会有一辆停在柯望面前,然后把他带走。 柯望回过头,风把他额前的碎头发吹到眼前,一半落到镜框里,细细碎碎的光亮在发丝的缝隙穿梭。 他嘴角带了一点形似尴尬的弧度:“你怎么出来了?” “来找你。”宋栩升说。 柯望眨着被头发扎到的眼睛,不知道手应该往哪里放:“不用,我要先回去了。” 宋栩升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叫我来的,我谁也不认识,把我丢下就想自己跑了?” 柯望讪笑:“不是已经有你认识的人了吗?” “不认识,不熟,我很烦。”宋栩升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柯望没来由想起他高中对同学说过的那句“好吵,我出去透透气”。 他不明白宋栩升为什么要这么做。 从他出现在便利店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想不明白。 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总是本着利益交换的目的去的。他想接近宋栩升,是为了满足心里的爱恋。宋栩升下来追他又是奔着什么去呢? 还是说他真的把自己当成包厢里最好的朋友,连从高中开始就形影不离的言艺琳都比不上吗? 柯望心里这样想着,嘴里也这样问出来了:“那你和我就很熟吗?” 他觉得自己的问题非常贴合他心中所想,问完就真诚地看着宋栩升,想要从他的反应和回答里得到一个答案。 然而宋栩升的脸色几乎立刻地黑了下来。 宋栩升走到他面前,身上的木质香沾染了包厢里的酒气,被风一吹,能闻到青柠味乳酸菌的甜味。 树影摇曳在宋栩升的眉眼处。他本来就有点眉压眼的长相,柯望于是更看不清他的眼神,只是觉得浓稠如墨,居然让他升起一股莫名的畏惧。 “是,我们不熟。”宋栩升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你觉得我是你的谁?” “你是我高中同学啊。”柯望解释,“可是我们没有认识多久,你高中的时候都没听过我的名字吧,非要说认识,也就几个星期之前。但是你和言艺琳——” “和她有什么关系?”宋栩升打断他。 柯望一怔,随即想起什么来,勾起嘴角无奈地笑了笑:“也是,那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和她当然没法比。我只是想强调我们确实没有那么熟。” “你会在不熟悉的人家里留宿?”宋栩升问。 那不是你让我留下的吗?柯望想反驳,目光碰到对方黑沉沉的眼睛,像被火燎了一下,移转开目光,同步移转开话题:“我就是累了,我想回家。” “所以你丢下我自己走了。”宋栩升给他安上罪名。 “那又怎么样啊。”柯望没有任何理由反驳这个结论,干脆提高了嗓门,破罐子破摔道,“我不是完全没顾及你吧,不是有人来陪你了吗?” 宋栩升从没听到过他和自己大声说话,一时居然怔在原地,喉结难耐地上下滚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再说你缺我一个朋友吗,谁都能和你聊起来,大把人想认识你吧,我走没走又能影响什么,谁在意啊?” 柯望一口气说完,后知后觉的后悔才奔涌而来。 他一直觉得扯着嗓子吵架是一件格外幼稚且不理性的行为,即使是当年高考,母亲不满意自己的分数逼他复读,他也没有过现在这样大小声。 更不论对象居然是宋栩升。 他居然吼了宋栩升。 他僵硬着身子,像一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稻草人。 宋栩升始终没有说话,柯望觉得自己已经没法继续留在原地,想掏口袋拿手机看看自己的车到了没,手腕却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干脆放弃,低着头看自己蔓延到宋栩升身上的影子,小声道:“算了,对不起,我就不该叫你过来。” 宋栩升忽然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飘过来,被风吹散了,柯望听得不清晰。又或者说,他压根听不进去。 宋栩升看着柯望的眼睛,随即移开视线,没再重复刚才的话:“那你当时为什么想到叫我过来?” 柯望把这句话听清了,手指也顺利从口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看到自己打到的车被司机取消订单,平台又分配了个更远的。 他还没有编辑好应对的说辞,就听到宋栩升继续说:“因为我俩不熟?因为我朋友多?” 他看到宋栩升对着自己冷笑:“你想回答这个吗?柯望。” 柯望想他为什么总能三言两语拉扯起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几乎忍不住就要第二次扯着嗓子同他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你想多了,我没有。” “你没有吗?那你想的是什么?”宋栩升咄咄逼人,几乎不给柯望喘息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