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算过很多遍了。第一组出后,隔两天第二组走,再隔两天第三组走,最后一组在她亲自带领下殿后。全部撤离完毕,大约需要十天左右。
十天。
这十天里,不能有任何差错。
任何差错,都可能让所有人都走不了。
“娘。”身后传来陈海的声音。
杨芷幽转过身,看见孩子站在祠堂的门口,手里攥着一个用草编的小蚂蚱。他的脸色红润了许多,眼睛亮晶晶的,看起来精神不错。
“海儿,你怎么来了?”杨芷幽蹲下身,把他拉到身边,“不是让你在屋里玩吗?”
“文茵姨说娘在这里,我就来找娘了。”陈海把草蚂蚱递给她,“娘,这个送给你。”
杨芷幽接过草蚂蚱,眼眶微微有些酸。她忍着,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头“真好看,娘收下了。”
“娘,我们真的要搬走吗?”陈海仰着头问她,“以后还能回来看海吗?”
杨芷幽把他搂进怀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不好?”
陈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乖巧地靠在母亲怀里,看着远处那片蓝色的海面,忽然说了一句“娘,爹爹会不会来?”
杨芷幽的手轻轻一顿。
“爹爹很忙。”她说,“他要处理很多事。”
“我知道。”陈海说,“可是我想他。”
杨芷幽没有回答。
她只是把儿子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他的头顶,闻着他头里淡淡的肥皂香味。
海风从东面吹来,带着熟悉的咸腥气息。
她闭上眼,在心里对自己说快了。再过几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她知道,这句话她自己都不太相信。
---
海上,六月初八。
薛的快艇离开旅顺已经三天了。
三天来一路顺风顺水,天气晴朗,海面平静。沿途遇到几艘渔船和商船,但都没有靠过来,远远地互相打个旗语就错过去了。薛白天掌舵,夜里让赵老四轮班,自己抓紧时间歇几个时辰,始终保持在清醒与警觉之间。
他没有带太多东西——一袋干粮、一桶淡水、几件换洗衣裳、两把短枪和少量弹药、一盒火种,还有陈远那封信,他已经背熟了内容,但信纸仍贴身放着。
第四天傍晚,赵老四在船头喊了一声“管带,前面有个小岛,要不要靠过去歇一歇?”
薛掏出海图看了看。那个小岛叫“鸡笼屿”,没有居民,只有几株矮树和一片礁石滩,是他事先在图上标好的歇脚点之一。
“靠过去。”他说,“停半个时辰,烧点热水,让兄弟们歇一歇脚。”
快艇缓缓靠近鸡笼屿,在背风的一侧下了锚。赵老四带着两个人跳上礁石,去捡了些干柴,生起一小堆火,烧了一锅热水。薛坐在船头,一边喝热水吃干粮,一边拿望远镜四下观察。
海面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老四,”他喊了一声,“你觉得这附近太平不太平?”
赵老四端着热水走过来,在薛身边坐下“管带,您是问日本人的船?”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