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把那个趴在他怀里睡着了的小团子轻轻抱起来放在旁边的休息室床上。
有一天夜里,陆清辞靠在床上,小嘟嘟已经在他旁边睡着了,小手还揪着他的睡衣衣襟不放。
顾衍辰洗漱好走出来,在床沿坐下来,伸出手把他那条短了一截的裤管一层一层地往上卷,露出那截大腿以下截断的残肢末端。
他把掌心覆上去,极轻极柔地揉了揉,然后低下头,在那道已经褪成银白色的疤痕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陆清辞靠在床头靠枕上,看着他。这一幕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晚都是如此。
可今晚他忽然伸出手,把顾衍辰的手轻轻拉过来,放在自己心口。
“辰儿。哥哥这辈子,值了。”
顾衍辰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他微凉的手指合在自己掌心里。
陆清辞靠在靠枕上,看着窗外银杏枝桠在夜色里微微晃动,看着那几片还挂在枝头的叶子被月光照得银白银白的。
他想,他这一生,站过最高的讲台,拿过最沉的奖,教过最好的学生。
他也失去了双腿,失去了站起来的权利,失去了很多普通人轻而易举就能拥有的东西。
可是老天把他亏欠的,都让辰儿和嘟嘟加倍还给他了。
他以为截肢之后,自己再也不会感到完整。
可现在躺在这里,被爱着,被需要着,被守护着,他觉得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更完整。
“辰儿。”
“嗯。”
“以后的事——如果有下辈子,哥哥还想遇到你。
不坐轮椅,不疼,能站起来,能陪你走很远很远的路。
哥哥陪你去跑步,去爬山,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好不好。”
顾衍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把陆清辞的手拉起来,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在月光里泛着极淡极淡的光泽。
他低下头,在戒指上轻轻落下一个吻,然后把他连人带毯子一起紧紧揽进怀里。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陆清辞的发顶,声音从喉咙深处慢慢漫上来,很轻很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许一个很郑重很郑重的承诺。
“好。下辈子,哥哥等我。我去找你。”
窗外银杏枝桠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月光落在那片他们一起种下、已经长到窗台那么高的小银杏树上。
陆清辞靠在顾衍辰怀里,阖上眼,唇角挂着那道温温润润的弧度。
他睡着了。梦里他还是能走路的,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们讲大数定律,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又一行工工整整的推导。
下课后他走出教学楼,辰儿正靠在银杏树下等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冲他弯起唇角。
那个笑容和在帝大遮阳棚下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模一样——笨拙的,紧张的,小心翼翼的,却又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想,他们一定会找到彼此的。
不论是下一世,下下世,还是每一次不期而遇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