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右手从毛毯上抬起来,在自己膝盖下方的空荡处轻轻拂了拂,“离了轮椅寸步难行。
别记恨老师,老师也觉得对不起你们。”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像在攒一点力气,那双眼睛里没有自怜,只有安安静静的、近乎愧疚的温柔。
“可老师这副身子,老师没有办法。只能一次次地请你这个大师兄帮老师。
青寒,别怨老师好吗?”
周青寒没有回答。他站在床尾,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红了。
不是眼眶泛红,是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然后眼泪便涌出来了。
无声的,也没有抽泣,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他蹲下来,蹲在床边,伸出手,握住了陆清辞搭在毛毯上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手指微凉,此刻正轻轻被他握着。
“老师,”他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来的,是迟到了好几年的称呼。
是每回替他写板书时在心里默念过无数遍却从不敢当面叫出口的那个称呼,“师父。”
他把陆清辞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肩膀轻轻发着抖。
陆清辞看着那颗低着的、微微发颤的脑袋。
他把另一只手从毛毯上伸出来,落在周青寒的头顶。
手掌覆上去,拇指在他发旋处轻轻揉了揉。“好。”
他说,声音很轻很轻,像被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泡软了的茶水,“师父听到了。”
叮嘱
陆清辞靠在床头靠枕上,腿上虚拢着那条柔软的羊绒毯。
残肢的痉挛已经完全平复了,后腰的钝痛也退成了隐隐的酸胀。
他看着床前这两个徒弟——沈惊云还握着他的手不放,眼眶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
周青寒蹲在床边,眼泪已经擦干了,但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还留着没褪尽的血丝,被他握着的那只手的掌心很热。
“师父这辈子,可能就你们两个徒弟了。”
他把手从沈惊云手心里轻轻抽出来,反手握住他们俩的手,把他们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师父如今的身子你们也看到了。别嫌弃师父残疾。”
他的语气很平静,停了一下,把两只手都松开,落在自己膝盖上方的空荡裤管上,轻轻拂了拂。
“你们做实验也好,讲课也好,该坐的时候还是坐,别像师父。”
他看着沈惊云,又看着周青寒。
沈惊云的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周青寒的下巴绷得紧紧的。
他把手从裤管上抬起来,在半空中轻轻压了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