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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页(第1页)

杨大没说话,先把人抱了个满怀。  “好兄弟!”他粗声粗气的,手掌在进宝背后重重拍了两下,拍得他发上那朵红金绒花颤了颤。  杨大的胸口热烘烘的,叫他有些不自在。他抿嘴笑笑与杨大一碰杯,酒液洒了大半。他一饮而尽,眼神一瞟却见纱屏后一个极清晰的人影。蓬松的发髻像一朵招展的花影,正印在这满室锦簇的纸页下。  他忽想起另一场婚礼——没那么大的排场,没有唢呐,没有满街的红纸屑。只有他和春儿,只有一间小屋。他没穿喜服,连朵发间的红花都没有。没人知道她是他的妻。  春儿落座在女客那边,隔着屏风瞧着进宝与大哥对饮完落了坐。他又给自己倒了满杯。春儿不知怎么,觉得他似乎不大开心。  杨老爷子急匆匆从后厅出来,略过主桌,只将杨二从那兵堆里拽出来。声音有点大:“你小子,怎么不陪着你宋弟弟。在这儿自己耍。”  五军营那桌哄出一阵笑。杨二挠头:“我这不是陪着喝几杯嘛。”杨二不好意思似的朝那几个兵摆摆手。杨老爷子才不给他面子,将人拽回主桌。  杨老将军落座在进宝旁边,将杨二扯的很近。:“送去了吗。”他这声问在推杯换盏的笑声里又低又轻。  杨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送去了。府上的兵马我亲自点的,挑了最得力的一批。”  他看看老将军,又看看垂着眼看酒杯的进宝,“我想不通,祖母那庄子鸟不拉屎的,去做什么。咱家这几日又没什么大事。”  杨老爷子扭头看了看进宝,端起酒杯往进宝放在桌上的酒杯边缘轻轻一碰:“年关近了,京郊怕有匪徒作乱。以备不时之需。”  进宝一怔,也瞧瞧杨老爷子。杨老将军什么都没说,只一饮而尽。  屏风那头,春儿找了个对墙的角落。趁着人都闹着,将袖中连夫人给的纸条抽出来看了又看。脸上染了一层笑。  ——  夜幕沉下来,院里的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来。  宾客陆陆散了,各家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轱辘声渐渐远去。  厅堂里显得很空。残席还没撤,桌上杯盘狼藉,酒渍在红桌布上洇成一片暗。几个小厮正在轻手轻脚地收拾,见进宝还坐着便绕开了他那桌。  进宝腰背挺得笔直,脸上绷着一副正经冷清的神色,只是从脸颊一路红到了耳根。  春儿那边的女客也散尽了,她从屏风后绕出来,走到进宝旁边俯下身:“您醉了,我们回去歇着好不好?”  进宝摇摇头,表情纹丝不动,只吐出两个字:“没醉。”  春儿看着他,那双黑眼睛明明已有些发飘。她忍着笑又换了个说法:“春儿醉了,您送我回去歇着好不好。”  进宝的耳朵好像更红了一点。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嘴唇抿了又抿,才硬邦邦挤出一句:“可叫婢女送你。”  春儿瘪瘪嘴,伸手拽着他袖子晃了晃。“就想让您送。”  进宝把酒壶往桌上一搁,搁得有点重。他直挺挺站起来,脸上还是那副平整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从脸颊到耳根全烧透了。嘴唇叫酒液沁了,沾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送。”他淡淡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厅堂,往东跨院的方向走。走过小花园时,外厅的喧嚷便远了许多。春儿往进宝身边挤了挤,进宝也用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低头看着她。  春儿想问,想问今天怎么喝那么多酒,怎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爹说了什么吗?  刚张嘴,角落的地方就传来几声霹雳炸响。春儿惊了一下循声望去,只见三个年岁还小的小丫鬟蹲在小花园角落,不知在哪儿捡了些单个小鞭炮,正拿香点了玩儿。  小丫鬟听着有人惊叫也吓了一跳。三个缩着脖子的鸡崽儿似的挤挤挨挨站成一排,也不吭声,像只等着人训。  “你们哪个院儿的?”春儿走过去问,进宝没跟,原地看着。  只见左右两个小丫鬟齐刷刷的往中间那个看。春儿定睛一看,中间那个丫头发髻有些乱,看不出什么特别。可再往下看,露出裙摆的小脚尖正穿着双绣金的红鞋。  春儿哑然,也没叫人再说什么话。只放轻了声音:“是江小姐院里的吧?”她没叫大嫂,太叫不出口了。“这样玩鞭炮很危险,炸到手就不好了。快回去吧。”  中间那小孩子一声不吭的行了个礼,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春儿,两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巴。清凌凌的,总觉得有点眼熟。又怕春儿瞧出来似的忙低下头:“奴……奴婢们受教。”  她匆匆带人行了个礼扭头就跑,那背影更叫人哭笑不得。衣领子里竟还别着一段红盖头,不知是不是匆忙换衣裳时夹住的。  进宝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人身后了,一阵醇香的酒意熏熏然萦绕在春儿鼻尖,他靠的很近。  “唉,还是爱闹的孩子呢。那皇帝忒不干人事儿。”春儿低低骂了一句。  进宝没搭这话,只轻轻问:“都回去了?还有人吗?”  春儿一愣,扭头正撞进他黑洞洞眼睛。他今日身上多了酒意和硝烟味儿,平白多了点人间的暖,叫春儿怕不起来。  “没人了……”春儿低低回答。  她说完这句话,心里平白跳快了些。  进宝忽一弯腰,直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春儿小小地惊呼一声,左右一望——空庭寂寂,只有灯笼的光在青石板上晃。她这才攥紧了他颈后的衣领,把脸埋进他肩上。  一片冰心  进宝没将人送回东跨院,直抱进了自己的院子。  院里的红灯笼亮着,把满地青砖染成一片暖红。他一路都不肯松开手,春儿身子往下坠了坠,他便往上掂一掂,脚尖轻巧地踢开房门。也不点灯,借着外头透进来的昏暗红光将人重重放在榻上。  他俯下身,带着酒气的吻落下来。湿润的嘴唇去找她的耳垂、顺着柔软的脖颈往下吻。春儿去看他的脸,那张脸上却并不如何动情,皱着眉。她忍住急了几分的呼吸,抵住他的胸膛将人轻轻推开一点。  “您怎么了?”她问的很轻。  进宝不答,只是抬起头来看她。昏暗的红光里,他眼睛里映着两簇小小的光。他看了她一会儿,手指灵巧地扯落了她的衣带。眉头依然皱的死紧,像要在她衣下找寻什么能确认自己存在的东西。  他手落下的地方很重,在她胳膊、腰肢上没有章法地捏着。有些痛,可春儿心里有些软软的酸。  他一定是有心事的。昨儿挨了爹的鸡毛掸子,今儿又一直喝闷酒,不知哪根弦被拨了。她使了点劲儿想将进宝翻过去,他却纹丝未动。他打定主意不依她的时候从来都很有力气,手臂铁铸似的撑在她身侧。  春儿照着他腰后捏了一下,有些坏心思地加了点力道。“您别忘了您和我说的。再瞒着我,是要罚的。”她将那几个字说的挺威严似的。  进宝轻易将那只作乱的手压下去,十指交扣着按在床头,声音捂在春儿耳边,带着微醺的酒意:“为什么……不叫我夫君了?”  春儿愣住了。看着她愣神的模样,进宝低下头,在她翘起来的小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不认?”  她抿住嘴,没压住,闷闷的笑在昏暗的帐子里轻轻荡开。  进宝原是在想这样一件事。在大哥的婚礼上看了一整天成亲拜堂,端着酒杯坐在角落里,心里翻来覆去想的竟然是这件事。  她没急着解释,只是挣开被进宝压住的手,往前伸勾住他的脖子,软软唤一声:“夫君。”  进宝急促喘了几声,那两个字太陈旧了,像一件被明明没怎么穿就落满了灰的衣裳。可一拿出来还是那样闪亮,那样叫他荡漾起来。他被这两个字捧成小小的一片天。  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听不出哼的是“嗯”还是“哎”。又把头埋下去,眉头松了,睫毛上却莫名眨了点湿意。  外头的红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晃荡,把满室的昏暗搅成一片流动的红河。  进宝的脑子里也叫酒意搅成了浆糊,眼前的桃花面有些模糊了,不停变换着形状。一会儿是喧软的糯米糕,颤颤巍巍抿一口就要化了;一会儿是今日席上那只小酒杯,精巧的一小点儿,里头汪着一泓清澈温热的酒液。他凑上去一饮而尽。  可腹中还是饿,他便无知无觉地吮着杯沿,要再讨一杯好酒。一双手插进他的发里,像要将他推开,又像要将她自己更深切地凑上来。  春儿尖着嗓子又唤了一声夫君,进宝那些吻太热切。只叫她觉得自己要被什么撬开了,心里满涨的酸要顺着那点撬开的裂缝涌出去。  床角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动静,她借着薄薄的红光去看进宝,只见他不知从哪儿摸了一柄秀气的玉如意,正在稀薄的光线里泛着水头。玉质极好,温润得像一柄凝固了的春水,可瞧着又有什么不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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