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孩子多谨慎似的双双瞧了瞧,含章一马当先冲过去,两个小啾啾欢快的跳:“春儿姑姑!” 怀瑾不甘示弱地跟在后头,也喊起来。 春儿蹲下身,两个小炮仗撞进怀里,才把心头那些郁气撞散不少。 —— 贵妃摆摆手,让嬷嬷把两个孩子带下去: “昨儿备了一桌没用上,今儿这一桌也热过一回了,快入席吧。” 江妃在旁里插一句。 “骋姐姐知道你爱吃肘子,备了三样做法呢。” 春儿往桌上一瞧,果然。除了小块的冰糖肘子,还有带把蒸肘子,凝冻如水晶的水晶肘子。 她喉头像要涌上来什么,倒不是口水,是那些话。 贵妃身处内廷,是帮进宝那件事的不二人选。可她吞下去了,不能说。那些慎刑司的事儿,进宝不会想让人知道的。 ……还得想想。 她只是笑着入了座,随口聊起彩霞入尚宫局的事儿。 江妃用帕子掩嘴笑: “你别听她自夸,是先皇后一没,连带尚宫局都被翻了个个儿。四处缺人,才如此好进,否则也是评不上品级的。” “彩霞也机灵讨喜。”杨贵妃说着,给春儿夹了一筷冰糖肘子。 春儿将那块软糯的肘子放进嘴里,立刻油脂似的化开,却不十分腻。很好吃,心却更沉了一点。他一个人在屋里,会吃饭吗? 然后她猛地放下筷子。“哎呀,差点忘了一件事儿。” 她从怀里取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锦盒,一左一右递给贵妃与江妃。 “进宫不好大张旗鼓夹带,只带了两枚发簪。是二哥特意挑选的节礼。” 贵妃开了盒子,从里面取出一根闪着金光的孔雀簪子,随手便簪到头上。 “替我谢过二哥了,我也备了不少东西,走的时候让人跟你送回去。” 这是给春儿做脸了,带回去宫中赏赐,能被京中贵女津津乐道几日。 春儿点头谢过,余光却一直扫着江妃。 江妃开了盒子,脸上的笑缓缓收敛。 那盒子里是个腊梅簪子,精巧的鹅黄色,挂着玉片流苏,上头金字写着: “清影落我心,愿君长安康。” 这诗稚嫩,不太对仗。江妃心头一缩,只缓缓盖上盖子。 “十分精巧,可惜与我今日衣服不相配,替我谢过杨二将军。” 她淡淡笑着,却朝春儿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 春儿只是笑着,端起酒杯轻抿一口,没接那个眼神。 她没有再提那簪子的事。她陪两位娘娘用了膳,又逗了一会儿孩子说了些闲话,才起身告辞。 出宫的路上,她的手一直揣在袖中,攥得很紧。 回去——要先去见人。 他还难受吗?会不会让自己见呢? 她想起进宝死里逃生后,总与她说的那些夹枪带棒的话,旧事一出惊弓之鸟似的,也不与她张口。 原是她的不好。 她给他的,从来不够。 马车晃了一下,头磕在车壁上,她也不觉得疼。 养 进宝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听。 重重帷帘隔去了外头的热闹,人声闷在一处,像是从地缝里漫进来的。 传旨太监高声宣唱,帝与贵妃备下重阳节礼,交由杨二小姐送回府中。 一阵噼啪的鞭炮声闷在很远的地方,许久才变得零星。 春儿回来了。 进宝脚尖动了动,却没去推门。 他只是站着,像一直立在这里、忘了要往哪里走。 —— 咚咚咚。 “您在吗?” 门被小心敲响了,那声音也是小心翼翼的,像怕把谁惊着。 是她,再没别人的声音了。 进宝张张嘴,没说出来。 门缝里,那个影子也静静矗立着,不推门进来,也不走。 半晌,那影子往后动了动,似要走了。 进宝猛的把门一拉—— 外头的白光涌进来,刺得他眼睛发酸。什么都看不清,只是凭着感觉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腕子往里一拽。 砰。 门关上了。外头的白光被隔断,屋里重新暗下来。 进宝没松手,他把她抵在门板上,一只手攥着她的腕子,另一只手撑在她头顶。他压得很低,呼吸打在她脸上,但没有贴上去,刻意隔着两拳距离。 他的手在细细颤,两道呼吸交缠在一起。 “还来干嘛?”他狠狠的说,像凭空撕咬着什么。“不怕我?” 春儿心跳的像擂鼓,门口想的那些说辞一瞬间全忘了。她只是睁着眼睛看他。昏暗里,他的轮廓是模糊的,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她慢慢把心思拉回来一点点。 她低下头,把左手里的册子举起来,像一面盾牌似的抵在两个人中间。 “福子说,有账册给您,我怕太要紧,想与您说一声。” 进宝沉默了。 他垂着沉沉的目光看她,像要把她看穿。 可她不看他,只盯着手里的册子,那些纸缘没抖。 “说前阵子培了一批胭脂三角梅,”她说的很轻、很顺,像在背一篇早备好的文章,“这两日日头大,都移到底下一层花架,本以为能护住些……” 她咽了一下。 “结果这三角梅一到低处就僵了苗,赔了一大笔钱。” 进宝手臂用力,撑直了身体,站离她半步。 他伸手去拿那本册子。 春儿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攥得很紧。 “但我想着,还能救。”她的声音快了起来,像是怕被打断,“填补上了银子,骂了福子一顿,要他把那花再放高一些——不知这样对不对。” 说完,她的嘴唇抿紧了,抿成一条线。 进宝没说话。 他慢慢地把袖子从她手里抽出来,眼里带着一点审视,像在看一个说谎的人。 “你,”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说的是花,还是人?” —— 春儿咬住了嘴唇。 她站在门口的时候,想了很多。说“我知道那些事了,但我有个办法”?不行,那会把他按在地上,告诉他你不行了,你得靠我。 她不能是一个遮雨的棚子,她得是捧花的一双手,只去托一托。 她只是将头垂下去,摆出一个顺从的姿势。 咚。 膝盖撞地。额头磕在地板上,闷闷的一大声。 进宝跟着一弹,几乎要跳起来。他早已受不得她的礼了。 “我是来请罪的。”她的声音从低处传上来,“没看好福子,亏了钱。前头调侃您,让您生气。” “我还跑了。” 她停了一下,声音越发低了。“回去之后,我闻了闻衣裳……是有点味。脏了您的眼了。” 进宝没动,她替他找了个解释。 “我洗过了。”她抬起头,眼眶红着,但没有泪,“现在,不脏了。” 进宝这时才闻到一股潮湿的水汽。皂角的味道,热水蒸过的暖意,还有点什么花的香味。 “起来。”他沉沉地说。 春儿却不听话。她膝盖一抬,蹭到进宝脚下。 她的手伸上去,停在他手旁边,等着。 进宝能感觉到那一点温意,他的小手指抽动了几下,但没靠过去。 春儿想起胡信那些刻薄的话。 ——你知道他是怎么被玩的?那些腌臜手段。 她压下心头碎了似的疼,把手抽开一点。 她极其小心地抬起颈子,像要在进宝指尖落下一个吻。 进宝手一挥,推开了。 春儿眨眨眼,又轻轻凑上去。 进宝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砰。 这次推的力气大。春儿的头磕在身后门板上,维持着一个偏过头的姿势,没动。 进宝的手在发抖。 春儿被他掐着发紫的脸又闪在眼前,不能再让她贴上来了……可,她怎么不哭,不叫疼,甚至不躲?她就不怕吗? 半晌,春儿又慢慢凑上去。 “不脏了。”她声音很轻,又笃定得几乎要让他相信。“您别嫌我。您要是还生气,就罚我。” 进宝的手指抽了抽。 没再动。 春儿的吻却没印在他指尖上。它们落在进宝手边的裤子衣料上——也许他放过手,那上面还泛着一点热。她不过分靠近,只是俯在那里,亲吻着那片带着微微汗意的布料,然后停在那里。 像在一株花的根系旁放一个小水囊,等着那根自己伸过来,刺破它。 “春儿就待在这儿,好不好?”她轻轻说,没了骨头似的贴着那道裤缝。 她的后颈露在外面,湿漉漉的几缕碎发贴着。皂角味一阵一阵飘上来,和他身上那股说不清的气息不一样。 进宝的手指动了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