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拂青笑了下:“没关系,没关系。” 有你就没关系。 嵇拂青想。 梁嘉瘪着嘴巴,脸上皱巴巴的,是真心疼了。 他胡乱抹了把眼睛,继续说:“哥,我也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很短,长达半年的初恋被他用三言两句讲解完,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我当时就想,这个人是不是演得太好了,好到我根本发现不了他竟然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一气之下我就把水泼过去了,还好他没有追究我,嘿嘿。” 嵇拂青也沉默了。 梁嘉察觉到嵇拂青的沉默,又手忙脚乱地说:“哥,你放心吧,那种人渣我已经在梦里把他碎尸万段了!” 嵇拂青问:“多久的事?” “今年年初。” “这么近。”嵇拂青的声音很低,带着笨拙的懊悔,“要是我早点找到你——” 他及时止住了话头,但梁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找到?” 嵇拂青摇摇头,不愿意再说了:“下次见面告诉你。” 梁嘉“哦”了一声,他把下巴搁置在枕头上:“我说这些不是要跟你比谁更惨,我就是想告诉你,我知道被丢下的滋味,所以我一定会抓牢你的手,不会丢下你的。” 窗外的风灌进来,撩动了窗帘,嵇拂青的心也跟着发颤。 他靠在床上,手边是一只棕色的小熊,是之前约会时梁嘉送给他的,说自己不在身边的时候就由这只小熊陪着他。 嵇拂青的手指轻抚着小熊,轻声应着:“好。” 火锅店的热气飘到玻璃窗上,凝成一片模糊的白。辣椒的香气混着冰镇啤酒的凉气,熏得人脸颊发烫。 周末的火锅店顾客很多,他们四个在门口排了一个小时的队伍才得以入内。 向斯年揽着梁嘉的肩膀,大喊着一定要狠狠敲他一笔。 梁嘉坐在靠窗的位置,他无奈地笑了一下:“知道了,我请客。” 一提到请客,向斯年就起了兴致:“对,他请客,他对象买单。” “对象?”在这种聚会活动里一向安静的翟昆突然开口,“什么对象?” 陈文彦坐在他右手边,解释道:“你不知道?嘉儿谈恋爱了啊。” 翟昆眉毛皱起来:“我不知道。” “你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怎么这个都不知道?”陈文彦热心肠地摸出手机,翻出梁嘉的朋友圈置顶亮给翟昆看,“喏,就这个。” 翟昆看了一眼,视线直勾勾地看向梁嘉,眉头拧得更紧了:“你谈恋爱了?” 梁嘉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点点头,大大方方的梁嘉:“嗯。” 翟昆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语气很尖锐:“你为什么谈恋爱?” 这种直白的恶意梁嘉还是第一次明显感觉到,他的眉头也皱了一下,表情不太好看。 陈文彦连忙打圆场:“翟昆你干嘛呢,人梁嘉乐意就行你管人家为什么” 沉默片刻,翟昆又问:“你喜欢男人?” 这次他的语气更不善了,像是在质问什么。 陈文彦赶紧伸手拽了他一把:“行了行了,别说了,人家谈个恋爱你管那么宽干嘛” 梁嘉歪了下脑袋,认真地看着翟昆,坦诚道:“对,我喜欢男人。” 桌上突然安静了一瞬,火锅沸腾时的咕嘟冒泡声显得格外清晰。 向斯年这时候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放,笑呵呵地打岔:“哎哎哎,今天大好的日子别捣乱啊。” 他一指梁嘉:“来陪我喝酒啊,不醉不归!”又一指翟昆:“还有你啊,不想吃就出去,今天是嘉儿对象买单哈。” 翟昆没搭理他,眼睛始终看着梁嘉,但没再说话,把酒杯往向斯年面前一搁,让他倒酒。 梁嘉不太喜欢喝酒,但也能小酌几杯,刚好被翟昆的话说得有点生气,正好借酒发泄发泄。 第一口下去只觉得苦,第二口开始发涩。 酒液混着微苦的麦芽香滑入喉咙,向斯年还有陈文彦的说笑声冲淡了些方才短暂的剑拔弩张。 翟昆的视线时不时会落在他脸上,梁嘉察觉得到,但懒得给他眼神。 几轮下来梁嘉的思维已经有点混乱了。 他对天发誓只喝了两三、好吧,四五杯。 向斯年看他身前的酒杯空了,又自动给他续上,梁嘉下意识就仰头灌下去半杯。 冰凉的液体带来一阵短暂的清醒,然后更浓重的眩晕感就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 梁嘉感觉自己的脑袋在发烫,他放下杯子,愣愣地看着杯底残留的泡沫,忽然觉得杯壁上反射出来的灯在转。 “嘉儿,你还行吗?不行别硬撑。”向斯年凑过来看他。 梁嘉摆摆手,冲他弯了弯眼睛:“没事儿,高兴嘛。” 向斯年看他样子还算正常,嘱咐他多吃点菜,别光喝酒。梁嘉通通应下,让做什么做什么,当即把筷子往火锅里戳。 等向斯年察觉到他的表现不对劲的时候,梁嘉已经彻底晕乎乎的了。 向斯年拍了拍梁嘉的肩膀,梁嘉没应。 他盯着杯壁上转动的灯光看了几秒,忽然掏出手机,人脸认证失败了两次,梁嘉嘟囔着这是什么破手机,又尝试指纹解锁,指纹又解了两三次才解开。 脑袋不够灵光,但认得出微信置顶是谁。 他手指划拉半天屏幕,终于翻找到了绿色软件,在屏幕上方戳了好几下才戳中。 “哎你干嘛?”向斯年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手机抽走了。 “干嘛?”梁嘉脑子里一团浆糊,只能依稀分辨出问的是什么,机械般重复了一遍,才勉勉强强理解透彻。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的:“给哥打电话。” 向斯年没有听清,只能凑过来听:“什么?你要做什么?” 这话太长了,梁嘉的脑子目前无法弄清楚,干脆视而不见,重复道:“给哥打电话。” 什么都记不清了,还记得每天晚上要和嵇拂青通话。 他已经完全迷糊了,脸颊绯红,眼神涣散,整个人往椅背上靠过去,嘴里嘟囔着:“到时间了,我要给哥打电话” 向斯年举着手机有点为难,但梁嘉皱着眉头,很不舒服的样子,仍在固执地喊:“哥电话” 陈文彦叹了口气:“帮他打吧,不然得说一晚上了。” 向斯年拗不过他,只好解锁了屏幕,点开那个置顶拨了过去。 电话铃声没响几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很温和的男声:“宝宝?饭吃完了吗?” 向斯年转头一看,梁嘉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眼睡着了。 他只能说:“您好,我是梁嘉的室友,他喝多了,说要给您打电话,但现在已经睡着了。” “您好。”男人的声音变得平淡起来,维持着礼貌,却少了点刚接通时的温柔,“麻烦您提供一下地址,我马上过来。” 向斯年应下,挂了电话发送过去地址,又把梁嘉扶正了一点。 翟昆从头到尾没再说话,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把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 大约过了半小时,火锅店门口进来了一个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浅灰的条纹拉链衬衫,服务生走过去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他站在原地操作了一番,把手机贴上了耳朵。 下一秒,向斯年手里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视线看向门口的男人,连忙挂断电话往门口迎。 “你好,我是来接梁嘉的。”男人微微侧过头,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温和。 向斯年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盲杖,惊诧一瞬,又连忙道:“我是和您通话的那个,我叫向斯年。梁嘉在座位上,我领您过去。” 陈文彦和翟昆看着向斯年领着男人过来,都看清了那根杵地的盲杖。 陈文彦正要说话,身边的翟昆忽然出声:“瞎子?” 他的声音不低,嵇拂青和他的距离能很清楚地听见他说的话。 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文彦倒吸一口凉气,向斯年猛地瞪向翟昆翟昆,而嵇拂青却很安静,面上毫无波澜,似乎并没有因为翟昆的话生气。 “你他妈说什么呢?”向斯年声音陡然拔高,“翟昆你嘴巴放干净点!” 翟昆瞥向向斯年,冷笑一声:“我说错了吗?梁嘉的对象不就是个瞎子吗?这就是他藏着掖着不愿意说的原因吧?” “我草!”向斯年瞪大了眼睛,他吼道:“人家招你惹你了?梁嘉爱跟谁谈跟谁谈,关你屁事啊?你今天在这儿犯什么病呢?” 翟昆被他说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再出声。 向斯年懒得再搭理他,转身面对嵇拂青时语气缓和下来:“不好意思啊,他喝多了脑子抽风,您别往心里去,我帮您把梁嘉扶出去吧。” 陈文彦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梁嘉往外走,嵇拂青跟在旁边,脚步不疾不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