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很好看。 梁嘉撑着下巴想。 他不敢深究内心深处那朦胧模糊的情感来源于谁,理智告诉他不该再迈出那一步,却又会在听见王静娴说卤味做多了的时候一下想到嵇拂青。 想哥有没有吃过,想哥一定也会觉得好吃的,又想 想见他。 梁嘉发着呆,听见玄关传来响动——有人在按门铃。 不是哥。 哥回家怎么会按门铃? 那是谁? 梁嘉站起来往玄关走,从猫眼处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模样年轻,穿着件潮牌卫衣,头发挑染了一缕紫色。 是哥的朋友吗? 梁嘉打开了门,这才看清了眼前男人耳朵上还戴了很多个耳钉。 男人站在门口,一双眼睛眯起来,上下打量着梁嘉,目光里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种梁嘉暂时读不懂的近乎戒备的东西。 两个人面面相觑,氛围实在古怪。 梁嘉先笑了:“你好,请问你是嵇哥的朋友吗?他有事出去了,还没有回来。” 门外的男人看着他,脸上的神色瞧出来并不算好:“你是谁?” 那声音带着明显的错愕,甚至有一些尖锐。梁嘉注意到他的视线往他身后的客厅看了一眼,又重新放在他身上,短短两秒内脸色更差了。 梁嘉语气平和地说:“我是嵇哥的朋友。他让我先进来等他。” 他的下巴绷得很紧,精致的五官此刻添上了一丝怒意,嘴唇抿成一条线,周身带着被冒犯过后下意识竖起的刺。 “拂青哥让你来的?”男人重复一遍,“密码也是他告诉你的?” “嗯。”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语气并不算好,问题也有些越界。 饶是梁嘉脾气再好,此刻也有些被惹恼了,但眼前的男人口中的称谓很是亲昵,想来和哥的关系不错。要是吵起来,难做的也只会是哥吧,他不想哥难做。 但他们会是什么关系? 梁嘉皱着眉,按捺着怒气,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先进来吧,嵇哥应该很快就进来了。” 男人没动,站在门口死死盯着他。 梁嘉无奈地拧眉,抬手作势要关门:“你不进来的话,我就关门了。” 男人这才迈步走进来,却没有要换鞋的意思。 梁嘉拦住他,从鞋柜里重新拿了一双拖鞋,语气很平淡:“换了鞋再进。” 男人看了他好几眼,眼神里的情绪梁嘉读不懂,也没打算读懂,只是执拗地举着拖鞋。最终男人妥协了,弯腰换好拖鞋,先一步往客厅走,坐在了梁嘉刚刚坐的位置上。 梁嘉没有恼,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你是拂青哥朋友?” 梁嘉听着声,默默点点头。 “只是朋友?” 梁嘉没有回答。 男人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梁嘉被笑得莫名,抬眼看过来,却听他说:“这么多年了,他不就是还在生我气吗,连新人都要找和我差不多的。” “我和他认识二十多年了,我有多大,就认识他多久。只有我能喊他拂青哥,因为我不喜欢别人和我一样,所以他不允许别人这么喊他。” “只不过是和他吵了一架,他就气我到现在,你说他是不是很小气?” 梁嘉一言不发,心却似有千斤重,拽着他往下沉。 男人没能错过他的表情,轻蔑地笑了一声,像是完全把他看穿,此刻正一寸又一寸地剐着他的心。 室内又恢复了寂静,男人的姿势变得放松下来,整个人靠着沙发,轻轻哼着调。 “不一样。” 梁嘉突然说。 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显然愣住了:“什么?” 梁嘉抬起眼,重复了一遍:“我和你,不一样。” “你们发生了什么,我并不想关心。但我知道嵇哥不会因为和你吵架,就把我当成替代品。你这样想完全没有尊重他,所以我和你不一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梁嘉没能错过男人脸上皱起的眉和刹那闪过的惊诧。 他好像又闯祸了。 梁嘉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内心却升腾起一种诡异的爽感。 门外又传来响动。 两人同时转向玄关。 嵇拂青推门进来,手上提着甜点盒子。他穿了件浅灰色的短袖衬衫,领口露出一截锁骨,肩上还挎着一个小布包。 cky很乖地站在他的脚边,嗅到客厅里一道熟悉点的气味和另一道完全陌生的气味,它的脑袋一探,冲着客厅犬吠几声,换来主人蹲下来的抚摸和一声cky,没事。 他偏过头,面朝客厅的方向。 “梁嘉?”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奇迹般安抚了梁嘉此刻略显焦躁的心。 梁嘉应了一声,下意识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来,自然地伸出手让嵇拂青能扶着他的胳膊。 他轻声说:“哥,你朋友来了,我先让他进来了。” 嵇拂青的嘴角微微弯起来,他的手掌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梁嘉递过来的手腕,指腹轻轻地蹭了一下。 他没急着问这个朋友是谁,只是低声说:“等很久了吗?” 语气很柔,带着点来迟的歉意。 梁嘉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重新答:“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 “拂青哥。” 男人像是按捺不住,站起来喊了一声,这一声里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他站在原地,看着玄关处两人的距离,梁嘉微侧着身站在嵇拂青身边,而嵇拂青的身体同样朝着梁嘉的方向倾斜,是一种全然信任和接纳的姿态。 喉咙有些发紧。 嫉妒、酸涩混杂着后悔,一同涌上心头。 “拂青哥。”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哑,“我过来看看你。” 嵇拂青像是叹了口气,脸上的笑也收敛了半分。 他把脸转向客厅,声音听不出什么波澜:“嘉谊。” 孟嘉谊想再靠近些,脚却牢牢地锁在原地,动弹不得:“以前的事是我幼稚了,拂青哥,你最后原谅我一次,好吗?” 嵇拂青静静地听完,语气仍然温和:“我没有生你气,这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他顿了下,又补充道,“我认为没有通过的好友申请已经算是我的答案了。”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别让你哥担心。” 多么明显的逐客令,温和又不容置疑。 是啊,嵇拂青一直没有变,只是他从前不懂珍惜。 孟嘉谊的手攥成了拳又松开,他张了张嘴,来之前打好草稿的话此刻被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看着梁嘉往前迈了一步,用一种保护的姿态站在嵇拂青面前,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在一处。 他就像一个被看尽笑话的小丑。 孟嘉谊的脸白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有自己的骄傲。 “好,我知道了。拂青哥,再见。” 门合上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梁嘉眨眨眼,他侧头看向嵇拂青,后者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动。 他们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的答案梁嘉很想知道,但似乎没有资格也没有立场问出来。 梁嘉垂下眼,把心底那点冒出头的难过压下去,关切道:“哥,你没事吧?” 嵇拂青摇头,把手里的甜品袋递过来:“给你带的。” 袋子里装着一盒红丝绒蛋糕,是市中心一家最近火起来的甜品店的招牌,他晚回来的这段时间便是专门去排队了。 梁嘉认得这个牌子,陈文彦前阵子追女神时就曾经想买这家的蛋糕,但奈何价格太贵,只能望而却步。 他惊喜道:“哥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很贵吧?我把钱转给你吧。” 嵇拂青低笑一声,又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你喜欢就好。这是卤味的回礼。” 这么多次的蛋糕,卤味的价格哪里抵得上啊。 他嗫嚅了半晌,最后只憋出一句:“那先吃卤味?” 嵇拂青又笑了一声,那笑声拂过梁嘉的耳朵,痒痒的。 “好。”嵇拂青偏了偏头,说:“听你的。” 卤味需要重新用微波炉热一下,等待的过程里梁嘉就靠在边上静静地看着嵇拂青。 他想起孟嘉谊离开时挺直的背影和离开前最后看向他的那一眼,妒忌、不甘还有一丝茫然。 认识十年。 变成这样应该经历过很刻骨铭心的事情吧? 是朋友? 还是前男友? 哥喜欢男生吗? 梁嘉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机械似的将卤味从微波炉里拿出来又端上桌,把筷子塞进嵇拂青手里。 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些杂念通通晃出去。 他们坐得很近,膝盖碰着膝盖,梁嘉夹了块排骨,犹豫了一下,还是递到了嵇拂青的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