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拂青手往前伸,摸索着茶几的距离,孟承恩看见了,主动伸手拿走嵇拂青手里的水杯。 嵇拂青手里一空,他摩挲着指腹,温声说:“不至于,小孩子闹了点脾气。” 孟承恩听明白了:“行,看来是他的问题,我找个时间审审这小子。” 说审那谈不上,顶多就是抽空问问,孟家三个儿子,就这最小的最受宠,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也就嵇拂青的话能听上一听。 嵇拂青笑了声,没应。 俩人左一句右一句地聊了半个钟,恰巧到饭点,cky已经饿得吧唧嘴了。 嵇拂青留孟承恩吃午饭,孟承恩摆摆手拒绝了,说下午约了三个朋友打牌,中午顺道一块儿吃了。 既然有事,嵇拂青也没强留,临出门嘱咐他路上小心。 梁嘉收拾好东西,牵着小男孩的手往门口走,边走边回应小男孩那天真又可爱的话。 他把男孩的手交给了身后的女人,蹲下身来说:“再见啦,亦辰。” 小男孩点点头:“再见,大哥哥!” 脆生生的孩童音,在梁嘉听来可爱万分。 梁嘉摸了摸男孩的头说:“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小男孩说:“记得!” 女人笑得温婉:“什么约定呀?” 小男孩立刻道:“秘密!” 梁嘉和女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女人把手里紧攥的几张钱递过来,感激道:“来,小梁,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的工钱。” 梁嘉低头,粗糙的手心里躺着几张皱巴巴的钱,大的有五十,小的有一块,零零散散加一块应有个百来块,看得出来钱的主人特意展开过,但皱起来的时间太长,已经无法恢复原样了。 他忙说:“我这是志愿者,不需要给工钱的,您留着自个儿用吧。” 女人却执意要给:“那不一样的,麻烦你多留了这么久,是我耽误了你,该给的。” 她实在愧疚,临时接了个活,这几个小时不在家,又担心亦辰的安危,便求助了软件上的志愿者,谁知道到了时间却又被雇主留下来打扫卫生。这紧赶慢赶地回来,竟超了整整一个小时。 梁嘉不好拂了女人的面子,只好接过那几张钞票。只是拿着人家赚来的辛苦钱,实在是内心不安。 他抿抿唇道:“姐,能稍微等我一下吗?我很快回来!” 女人虽然疑惑,但还是点头了:“好。” 梁嘉迅速跑了出去,等不及电梯,又转身进了楼梯间,边下楼边搜索周边的文具店。 他步伐不停,肾上腺素飙升让他跑得更快,手心里的钱被他攥得很紧。等他回到,敲响门铃的时候,才过去了短短四十分钟。 女人很诧异地看着递到眼前来的三件东西:“这” 梁嘉喊“亦辰”,亦辰便朝着说话的声音偏了偏头。梁嘉把手里的篮球放在亦辰手掌心,又带着他的另一只手去抚摸,感受手心里篮球的样子。看着亦辰满脸惊喜的样子,梁嘉也跟着笑起来,他握着亦辰的手,教他该怎么拍篮球。 亦辰很聪明,只教了一遍就学会了,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梁嘉直起身,对女人说:“刚刚和亦辰聊天的时候,他说他很想玩一次篮球,所以我才想着送这个给他。”说完,他又把袋子里的护手霜递给女人,“姐,这是给你的,平常可以拿来抹抹手。这袋子里呢,还有些我在楼下买的水果,不贵,你拿着和亦辰一块儿吃。” 女人不愿接受:“小梁,这东西我们不能要,本来就很麻烦你了” 梁嘉忙说:“姐,你就收着吧。这本来就是你给我的工钱,哪里算送呀?” 女人又说:“可是” 梁嘉把东西塞进女人手里,嘴角一撇,像是要哭:“姐,你就收着吧,不收我可难过了啊。” 他惯会用这副摸样哄人,百试百灵。 女人果然没了辙:“那好吧,多谢你了小梁。”她拍了拍亦辰的肩膀,轻声说:“辰辰,我们该跟哥哥说什么?” 亦辰抱着篮球,抓着女人的衣角,一张小脸上满是笑意:“谢谢哥哥!” 他们道了别,女人看着袋子里的水果,楼下的水果店她知道,好几次亦辰都缠着要吃,她总是嫌贵,光靠她给的工钱,哪里能买得了这些东西? 梁嘉倒是了却一桩心事,心情都轻松许多。低着头回复几条消息,又点开嵇拂青的对话框。 就在十分钟前,嵇拂青发来了一段音频。 梁嘉戴上耳机,播放的曲目是那名歌手的另一首歌。 昨天玩笑般的承诺,他竟然真的记得。 梁嘉站在原地听完了整首歌,选择把自己好几年没换过的微信电话铃声改成了这个。 他说:“嵇哥,你打我电话试试!” 像是在等待他的回复,发送语音没过多久,嵇拂青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梁嘉刻意等待了一会儿才接通。 对方像是没有料到他会接通,疑惑地“嗯?”了一声。 梁嘉轻笑:“我觉得哥弹得太好听了,必须让所有给我打电话的人都听见。” 这样的夸赞,嵇拂青很受用:“你很喜欢吗?” 梁嘉不假思索:“当然了。” 嵇拂青又发出了那种梁嘉很喜欢的笑声。 路边种了一排不知名的树,风一吹飘落些树叶。梁嘉迈开腿,追赶那即将落下的树叶,在它们落地之前踩上去。这条路到了尽头,一拐弯就没了树,梁嘉闲不下来,又换了个法子——踩路上格子地块玩儿。 他一心二用,又自来熟似的跟嵇拂青聊闲天:“哥,我刚刚去陪一个小男孩玩,才七八岁,他和你一样,眼睛都看不见。” 嵇拂青静静地听着,“嗯”了一声。 梁嘉继续说:“他妈妈中午有事,想让我过来陪会儿他。我看到他手上和膝盖上的淤青了,还以为是有人打了他呢,结果他告诉我,是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才会经常摔跤。我问他有没有哭,他说他一次都没有哭过。” 梁嘉听着嵇拂青那头的呼吸声,接着说:“我看到他这样,就想到哥了。”他顿了顿,“哥以前也会这样吗?” 他又想起刚刚的女人,面容朴素,拥有着一双劳动者的手,神情也疲惫。瞧着家境就不富裕,一个单亲母亲带着有残疾的儿子,日子过得也清苦。 梁嘉吸吸鼻子:“对不起,我” “会。”嵇拂青轻声回他,“慢慢习惯,日子就不会太难熬。” 他笑说:“他比我厉害很多,这么小的年纪竟然一次都没有哭过。” 梁嘉问:“哥哭过吗?” 嵇拂青像是无奈,但仍含着笑:“嗯。” 他本不想提,但听着电话那头梁嘉的声音不对,只能变着法儿哄哄小孩。 梁嘉想都没想:“就算你哭了,也不代表你不厉害啊。”他细数着,从弹琴说到做饭,把嵇拂青夸得天花乱坠,又道:“你很厉害,知道吗?” 嵇拂青笑意更浓:“嗯,现在知道了。” 梁嘉还不放心:“你发誓。” 嵇拂青说:“我发誓。” 日子一晃到了周末,向斯年提前买了票回家,说是表姐结婚,回去吃个席,陈文彦和向斯年是一个地方的,也说家里亲戚结婚回去吃席,他们那地方不大,这周末又不是什么良辰吉日,俩人一对齐竟然吃的同一个席。 整个宿舍就剩下梁嘉和翟昆,翟昆平日里不跟他们三个来往,也就和跟他同一个班的陈文彦能说上两句,一般来说不会超过三句。向斯年一向不喜欢他,嫌他总是阴森森地盯着他们瞧,盯得他后背发毛,问他干什么又不说。 梁嘉对翟昆倒是没什么意见,还总在向斯年炸毛的时候安抚他,想着一个宿舍的,总不至于因为琐事闹矛盾。 只是经过这么两年的相处,梁嘉越来越觉得翟昆不喜欢自己。 他回想和翟昆为数不多的交谈,也寻找不出对方讨厌自己的原因,后来干脆不想了,能避则避,尽量不和翟昆单独相处。好在,向斯年平常周末很少回家,梁嘉这才能和翟昆相安无事地度过两年。 这周梁嘉找了个校内兼职,就没打算回家。避之不及,也只能硬着头皮和翟昆共处一室了。 梁嘉刚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准备去店里打工,一转头就看到对面床帘拉开了点,露出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盯着他看。即便梁嘉是个看鬼片都能面不改色的人,这会儿也被吓得不轻。 他靠着顽强的意志力才没喊出声来,这会儿还有力气挤出一个笑:“怎么了?有东西需要我帮你拿吗?” 翟昆盯着他看了两秒说:“你去哪?” 声音就像是指甲划过黑板那样刺耳,听得梁嘉皱起了眉。 梁嘉说:“我去兼职。” 翟昆又盯着他沉默几秒,猛地拉上床帘,声音从床帘后传出来,有些闷:“你动静太大了,很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