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俞华摸不透他,可认为他少来或不来是最好的,把工作做完交付就算兑现合同承诺。 李昱恒从这衣服的质量看出他们的工活和用材都很成熟,没有后悔定下这笔生意。他的视线停留在鼓胀的金鱼身上,提醒道:“金鱼是吉祥招财的,不想坏风水就清理一下吧。” “一直是李峰在照顾,没人会碰,”许俞华还是不放心,打发道:“既然恒叔已经看过衣服,那就不用在这里待太久,厂里的人会魂不守舍,分了心,效率不高。” 李昱恒皮笑肉不笑,还在看金鱼,学他们害怕的模样恐吓:“你叫得出我恒叔,我就问你怕不怕我对付你。” 许俞华做足准备,压着紧张的心跳,强装镇定:“说句公道话,我父母教我做生意,也是靠逼的。正是这样,除了他们两个,外人抓我把柄对我造不成伤害。就算你要对付我,我也没办法,栽就栽了,只不过我有一个心愿,在这之前我要做一件事。”看一看他的亲生父母。 李昱恒点头,“我这个人就看一点,胆量。你不怕就不会有事,若你怕,反而有事。” “到底是不是你害了李峰。”许俞华追问。 李昱恒背过身,离开鱼缸,说:“不是。谁是凶手,让警察去查,你们跟我做生意就行。” 样品确定后,服装厂正式动工,这单生意自此有了不可推却的定论,工人们亲眼见过李昱恒,被他的气势吓得更是叫苦连天,再加上警察连日来调查,他们对陈隽的怨言更重了。 服装厂动工和李峰之死引起了裘子颖的注意,服装厂的雇主是许俞华,她迫切地需要弄清楚她的哥哥有没有因为过去的瘾而被蛊惑牵连进去。为此,她连续好几天找许俞华一起吃晚饭,有时候身边还有恩枝和大邦。那几个晚上,她都仔细观察他,吃完饭不回酒店,再借着没聚够的借口拉他到戏院或歌舞厅,踩点留意。从夜晚持续到凌晨时刻陪伴,她没发现他犯瘾。 有一晚,他们在歌舞厅,坐在一起喝酒,把陈隽晾在一边。 “你这几天没理陈隽啊。”许俞华看戏。 裘子颖承认:“没理,我本来也不应该理你,你们一条船的。”其实她为了确认他是否被牵连进去,不可能置之不理。 许俞华有幸灾乐祸的语气:“我是被逼的,他现在名声一落千丈都是活该。” 裘子颖听他落井下石,问道:“哥哥,你真的很讨厌他么?” “你试想一下,如果我没有走失,还是你的兄长,父母多爱我一点,却不关注你,你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不成立。你不记得了,其实在你走失之前,他们对我们的爱是同等的。” “不可能的,两个孩子,他们总要分心,怎么可能平衡啊,异想天开。” “那你把陈隽当你家人了,换言之,他们也把陈隽当儿子。”裘子颖不介意地笑道。 “毕竟有这么多年,”许俞华竟然不反驳,继续道:“大邦也是我家人。” “那我呢?” 许俞华看着她,努力回忆儿时,可那记忆朦胧,他不再纠结,双方说好重新开始,他愿意重新开始,“你把我当家人,我就是你家人。” “既然如此,我要你诚实地回答我几个问题。”裘子颖还是裘子颖,哪怕是再亲的人,谈心之后要确认对方的嫌疑,甚至不惜利用对话跟进工作。 “随便你。” “你们服装厂是不是有美国的出口项目?” 许俞华觉得这不是大事情,答道:“有啊。” “你做的吗。” “李峰谈下来的。” “我在美国见到很多纺织厂,说实话,他们本身就可以自给自足,你们出口什么?” 许俞华想她是好奇,这不触及商业机密,也是服装厂的大生意,所以没有纰漏地回答:“呢绒。” 裘子颖就此打住,以免多问引起他注意,跟他碰杯后一饮而尽,又不理陈隽,打车回格罗夫纳。 夜晚,裘子颖一直与阿加莎打电报,她怀疑服装厂的出口项目从一开始就是李峰为了走私而设立的。按理说,美国的纺织业发达,旧金山有大量纺织厂和布料生产基地,规模和劳动力比伦敦大得多,几乎没有进口呢绒这种布料的需求。然而,阿加莎觉得她犯了一个毛病,这样的想法是用整体来推理局部,过于一概而论。每个厂商的需求不同,万一许俞华服装厂的产品就是有竞争优势,那么旧金山的纺织厂确实有理由进口他们的呢绒。 阿加莎说的话让她想起了二十岁的自己。那时候她还不喜欢笼统地概括,跟陈隽辩论这样容易遗漏信息和造成误解,他却说这是殊途同归的死局。谁知道他说中了,在她二十三岁这年,为了求快,她不得不按照美国纺织进出口的经济规律来找漏洞。那晚,她趴在电报机前有些矛盾,他们正在冷战,可她有些念自己当时义无反顾的纯真,也念他不退让的博闻辩言,她避不开她曾经所排斥的观念。 不过,她从一开始就说得没错,这个方法的确存在问题。她把这一疑点传达给查理斯,查理斯的调查结果推翻她的猜想,李峰并没有以走私为目的跟进项目。 查理斯派人去服装厂查, 这一礼拜,查理斯分了两拨人投入严峻的工作,一拨人查走私案,一拨人对李峰进行尸检,抓拿凶手。根据裘子颖提供的线索,以及警察去皇冠、服装厂侦查的信息,二者的确存在联系。 李峰虽然没有为走私设立出口项目,但很可能是在第二轮出口的时候被主谋要挟走私,后来因债务问题引起纠纷,最终遭到灭口。至于这个主谋是李昱恒,亦或是他人,还需要进一步确认,关键就看李峰欠的究竟是谁的债。 法医尸检、取证、鉴定和整理报告需要七到二十天,期间众说纷纭,人心惶恐。从前华人无故而死,即使为此报案也不至于引起警察这么兴师动众,如今动静大得让陈隽察觉出苗头——警察非常关注杀死李峰的凶手。 陈隽让钱继山打进警察局套消息,不久以后,钱继山使尽关系拼凑一些内容。 “消息很乱,我听说查理斯手上有完整的法医报告,被归为机密文档,不可能全盘公开,我听来的应该是故意放出来混淆视听的。” “你挖到什么?” “有的说李峰的左手手背皮肤有青淤,尾指指骨关节的软骨有瞬间的磨损,也就是他主动握刀,被凶手用蛮力包裹着,一下子就捅死了自己。有的说他刀痕有五厘米长,头尾深浅不平,说明有外力致他划伤自己,但跟前一个说法不一样的是他发力作出过抵抗,拉锯一段时间才被刺进皮肤割断动脉。”钱继山从警察局听来这些话。 “他们还没查出凶手?”陈隽再问这一句便收。 “还在查。” 陈隽点头,直觉这里有大鱼潜伏,让钱继山多跟跟。 钱继山灵光一闪,提及一处他认为陈隽必定感兴趣的点:“听门口新来的保安瞎聊,有位白白净净的华人女士一身商务装扮进出警察局,警察呈上茶水和饼干服侍,好生招待。我不以为然,直到他们说这女士走过身上有一股香味。” “桂花?”陈隽皱眉。 “正是。” 陈隽想到裘子颖的性子,不觉出奇,其他蹊跷刚在脑里闪过又顷刻消失。他来不及深思便随之而去,唯独可以确定的是,她一定知道李峰已经死去,而那晚她去赌场也是为了这件事。他不知该说她心大,亦或是她放不下,既然已经到格罗夫纳为大使馆工作,就该抛开爵禄街这边的琐事。如今这点新闻还够得上她的眼睛,他无法想象她有多少精力。 下午正好是例会,威廉和伦敦政府召集稀稀拉拉的一群人开会,他们与美国fbi的成员通电话,双方例行报告,裘子颖被要求参与其中。 威廉读了法医报告和嫌疑人关系图,首先开腔:“上了‘雪豹号’的货物是呢绒,来自以杰克·许为雇主名义的服装厂,而出口呢绒的项目是名为李峰的经理操办的,所以他很可能参与了走私,走私目的不明,怀疑与债务问题有关。李峰在五月十号早晨八点被发现在服装厂的办公室身亡,法医鉴定为他杀,死前与凶手作出过反抗,凶手在他身上塞了一张债条,没有指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