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时流沉声道:“每日哪来这么多奇思妙想。” “那你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神树似乎进入休眠状态,并未对我造成影响。” “那平时发作时,是哪里在痛?” 虞时流眼神晦暗:“你想知道?” “当然了。往好的方向想,若能顺利解决,我们可是要长期住在一起了,多了解了解你肯定——”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喋喋不休的人,虞时流引着江措的手,放到了自己胸膛上。 因为要干活,虞时流难得将身上的佩饰尽数取下,只留了银蛇耳坠,没了碍事的银饰,江措毫无阻碍地将手心贴上去,隔着扎染的布料,感受着下面不甚明显的心跳和坚实的胸膛。 虞时流道:“这里。” 江措耳朵飞速变红,烫得和刚下锅油炸马上直接能端上来吃差不多,结结巴巴道:“那,那时候是什么感觉?” “像是被不容反抗地攫取血肉,将心脏捏碎,碎掉的肉块进入四肢后再被不断抽取,一点点变冷,一点点失去力气和意识。”虞时流喃喃说着,“族长施法将我的意识与神树,半点不像是古板僧人教出来的。” “我若是真在江家长大,那才是长不成这个样子。大概……会像贤妃那样罢,被逼着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只是她比我难捱的多,江孝礼觉得女子不该做官,认为那是牝鸡司晨,有悖伦常,从前就用长公主做反面例子在贤妃面前讲过,就连读书也只能读什么《列女传》《女诫》,到了年龄,就送入宫中做了嫔妃,没有人问过她喜欢什么,想还是不想,若她知道世上还有山巫这样的地方,见识到族长这样的女子,定不会安于金丝笼中。” 江措虽总表现出对江家毫无留念,但虞时流能看出,他对认识十多年的姐姐仍有挂念,也可以说江措对情义看重,只要他认定可以结交的人,便都会报以真心。 虞时流对这位女子毫无印象,但也不觉得做皇后有哪里好,尤其还是李稷元的皇后,于是点头认同:“可惜,可能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没能发现最适合自己的路究竟是哪一条。” 晚风清爽,这里的生活与环境,惬意到容易令人丧失斗志。 江措原先还想浪迹天涯行侠仗义,方才吃饱了饭,被风一吹,便想这么睡过去,不去想未来。现在一谈起江毓秀,才清醒不少,他已足够幸运,虽有坎坷,但也有了选择的自由,不该就这么浪费。 于是江措脑袋顶上重新燃起一团火焰,一下挺起身从懒懒散散的坐姿坐正,用力过猛差点甩到虞时流身上,虞时流比他反应还大,一下便挪到了几步远的位置。 江措本来没那个意思,但看他闪躲大为不爽:“这么不喜欢我碰你?那你怎么刚才不推开。” 虞时流总不能说自己的忍耐已经禁不住再来一回耳鬓厮磨,一个人再能忍,也是有极限的,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有人说话是说着说着就贴到一起的。” 江措撇嘴,觉得虞时流这话很没有道理。贴在一起又影响什么了?好不容易过上了只有两个人的平静生活,当然要将一路的奔波忙碌缺失的部分补回来,这人到底有没有一点情趣?到底想不想恋爱?果然追求一个人是艰难的旅程,很难搞清楚虞时流这深不可测的心底藏着什么东西。 江措点头如捣蒜:“好吧好吧,你说的都对,我就是喜欢挨着人说话做事,反正我活泼开朗,不说是人见人爱吧,那也是交友无数,明日我到寨里走两圈,总能交到愿意和我贴着说话的朋友。” “你敢。”虞时流浓眉瞬时压低,看上去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江措用靴尖轻轻踢了他一下:“我怕得要命,但胆子又大,大祭司打算准备怎么惩罚我?” 话音刚落,虞时流耳边的银蛇甩了一下尾巴,化作一条银白蟒蛇,如闪电般冲江措扑来,江措挺着胸膛,不闪不躲,还在悠闲挑眉,可下一刻,蛇在他腰上缠了一圈,死死勒紧,任主人捏起蛇头,将江措拽到身边。 二人又紧紧挨着,可蛇却不打算松开,被虞时流放开后便趴在江措肩头,伸出信子在江措耳廓描摹,江措“嘶”了一声想缩起来都不行,喊道:“你让它赶紧停下,太痒了,我受不住——虞时流!我怕痒——哎哎哎!” 江措左闪右躲都不得要领,这下真是一头栽进了虞时流怀中,一边笑得腹痛眼泪都快掉出来,一边在他怀里拱得乱七八糟,求饶道:“大祭司,我错了,我错了成吗?太痒了——我就是开玩笑,真的,真的真的!快放开!呃——” 虞时流搂着人不让他从长椅上摔下去,可除此之外,又是坐得笔直,冷眼旁观。 江措真的要崩溃了,师父说他迟早得因为话多吃到苦头他还不信,今日真是不得不信了,说话声音也夹带着哭腔:“我真知道错了,我碰别人干什么!他们哪儿能和你比!虞时流!你别太过分了,若真将我惹急了我就要效仿汉高祖了!” 江措满脸是泪,面色潮红,气息不匀,实在是被折磨得没法儿了,一手握住冰冷的蛇身准备把这小畜生撕开,却没想到掌心在碰到它的刹那,银蛇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猛地甩尾缩回虞时流耳边。 江措还没反应过来,一眨眼,粘在睫毛上的泪珠吧嗒落下,仔细端详了一下自己的手:“我手上沾雄黄了?诶——?!虞时流!你上哪儿去?” 深色的背影消失在竹楼的楼梯处,虞时流远远传来:“沐浴睡觉,有事明天再问。” “喔……”江措挠了挠头,刚才笑得肚子都酸了,这招真比下蛊还狠,绝不能让虞时流就此抓住弱点,将这招一直用,江措自言自语地道,“不如下回往耳朵上抹点雄黄酒试试?不对,刚才我要问什么来着?” 美色误事啊。 江措扒住栏杆,朝着下面喊道:“你还没跟我说晚上我住哪儿呢!” 随风浮萍 结果这问题相当于白问,上下三层楼,一共就一间卧房,江措对和虞时流同床共枕已经习以为常,但虞时流压根一晚上就没踏进房门半步。 江措左等右等等不来人,焦急难耐,越想越心慌,生怕虞时流沐浴的时候会不会突然发病昏死过去,虽说只是暂时性的,但万一栽入水中呛死淹死怎么办?江措在床上翻来覆去,把竹床晃得嘎吱嘎吱作响,终于一脚将软被踢开坐起来,再不付诸行动虞时流在他脑海里已经有十八种死法了。 结果江措关切地跑过去,在距离浴室几步之前就被人远远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