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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页(第1页)

“那等一下你去审讯郑邺。”  江措笑了一声:“行啊,不过我觉得对付这样的人,你的那些什么蜘蛛蛤蟆王八都可以往他身上招呼。”  “……胡言乱语。王八就在对面,你先进。”  江措目光转向云影花荫下的厢房,门前没侍卫把守,怕是主子白日宣淫惯了,早就没了提防,江措又凑过去说道:“我看沈维桢有大问题。”  “你现在才察觉,是当时被美色迷惑了心智吗。”  江措摸了摸鼻子,嘀咕道:“就算是我色欲薰心,对的也不是他啊。”  虞时流道:“大声再说一遍。”  江措立时义正辞严道:“我就是在想,他声称以为阿荔马上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为了她好所以才放手,可郑邺风流成性,夜夜眠花宿柳,在外面相好跟韭菜似的一茬接着一茬,沈维桢又不真是什么消息闭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实人,怎么会不知道?依他所言,沈家兄弟和阿荔相依为命,早就亲如一家人,会明知道是个火坑,郑邺顶多是想玩弄感情,还眼睁睁看着阿荔往下跳吗?要是你,你会吗?”  “我从不介入他人因果,选择是自己的事,与我何干。”  江措哑然一瞬,讪讪道:“好罢……忘了你是个没亲朋好友的孤僻怪人。”  此刻鸣玉楼上下都在前楼忙着,郑邺是楼中贵客,有专属的长期厢房,迫不及待搂了个舞女回后院云情雨意一番都是见怪不怪,二人畅通无阻,多好的一个堵人机会,等出了这道门小厮都跟上就麻烦了。可江措上前几步正要敲门,又犹豫着顿住。  平心而论左郎将抓过不少官员嫖妓的现场,可这回身边的不是下属同僚却是虞时流,总觉得哪里别扭。想来大祭司性情孤僻,这个年纪定还是玉洁冰清,遇到过最腌臜的事就是左郎将不小心撞见人家洗澡,身体那么柔弱,说不定根本就不具备开荤的条件,那见别人做这档子事不是往他胸口捅刀子吗?  虞时流见江措神情短短时间内千变万化,根本料不到此人的思绪已经飞到了什么地方,嫌他做事太慢,小蜘蛛扒到门上,如一张细细的纸片一下子从缝隙中钻了进去,而后当啷一声,屋内的锁落到地上。  江措道啧啧称奇:“幸亏大祭司不缺钱,不然做起小偷小摸的勾当迟早混成贼王——诶!!!别推我!”  虞时流根本不需要碰他,右手食指一动,江措就被一股力量恶狠狠推了进去,差点迎面撞到桌角的时候又被牵拉了回来,江措一站稳,立时怒道:“我是你的玩具吗!?”  虽然与床榻之间有屏风挡着,但紧接着就是郑邺大吼一声:“你们是谁?”  他匆匆忙忙披上衣服出来,一看屋内多了两陌生人,惊惧地正想叫楼内的打手过来,江措已调整好姿态,利落地捞起杯盏磕在桌角,捏着一片碎瓷,迅捷地抵上了他的脖子:“别动,别喊,我们不打算伤人,只是想问几个问题,除了鸣玉楼,郑老爷出行一向前呼后拥无从接近,眼下是无奈之举。但若是闹起来,今日郑老爷便别想全须全尾出去了。”  这郑邺生得肥头大耳,身姿不甚灵活,听见江措的一通威胁害怕起来,全身肥肉和胡须都在跟着抖。此时一同进来的舞姬穿戴好了才刚从屏风后出来,对着这样的情境似是见怪不怪,安安静静地退到一边,任郑邺如何使眼色也岿然不动装死到底明哲保身,一副全然不懂汉音的模样。  郑邺看着来气,也不顾正被人性命威胁,骂道:“果然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老爷我在你身上砸了多少银子,你这见风使舵的本领——”  江措厉声打断,将瓷片更往他肉里陷了一分:“闭上你的狗嘴,你一个嫖客,又高贵到哪里去了?”  “区区一个金吾卫,也敢对我大呼小叫,仗着陛下宠信,上回欺辱我侄儿,今日又欺到我头上,我绝饶不了你!”  江措眼眸凌厉,和与虞时流方才说笑的样子截然不同,手离开三寸,又迅速用膝盖往前一撞,郑邺哀嚎一声噗通跪在地上,震得地颤。  碎瓷片在江措手中一转,对准了他的眼睛:“就算我这条命没了,你这对招子也还不回来,所以最好我们问什么你答什么,我奉陛下懿旨查案特权在身,你最好老实合作,别再废话。说,你可认识阿荔?”  郑邺汗毛倒竖,眼珠子都快对到一起,生怕江措手一抖自己就要瞎了,哆哆嗦嗦道:“……阿荔?谁是阿荔,鸣玉楼中有叫阿荔的舞娘?”  “少装蒜,我说的是沈家的婢女。”  “原来,原来你们问的是她呀!”郑邺光披着外衣,此时松垮的衣服带子散开,露出三层肚腩和一团乌糟糟的胸毛,被汗水打湿黏在一起,江措有意往前挡了挡,遮住虞时流的视线,不愿他脏了眼睛。  郑邺原先当是查贪腐查到这里,自然不愿配合,直到问起那婢女,又好像一下找回了底气,骂骂咧咧几句,说道:“那女人就是个骗子!收了我的东西说好晚上到约好的地方找我,结果根本没来!害我空等一晚上喂蚊子,要是我再见她,非得扒了她一层皮不可!”  江措道:“凭你的本事,上沈家要人有什么难的?会甘心受这等气?”  郑邺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那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为了个女人跑上门找事丢人败兴。”  江措冷声道:“郑老爷别忘了,我们做金吾卫的盘问过多少犯人,有没有撒谎,我分辨得出,既然你这么清白,有什么不能说的?”  郑邺一脸不忿:“我知道左郎将绝对不是爱乱嚼舌根的人,说就说好了!还不是因为沈家那个婊——家主,沈维桢,抱着我好哥们儿大腿不放,我卖朋友个面子罢了。”  素手烹茶  这郑邺做了半辈子纨绔子弟,唯一那一点心眼全用在了和狐朋狗友臭味相投追逐美人上,才三十多岁已显出纵欲过度衰败之相,此时垮着一张脸,想动不敢动,十足的窝囊,这皮相连一句绣花枕头都夸不出,倒是投了个好胎。  江措对沈维桢的隐私不感兴趣,便没多追问,看郑邺也不像能编出什么高明谎话,不再与他周旋浪费时间,将瓷片随手放在桌上,又拿出几枚铜钱放在一边,对旁边的舞娘道:“抱歉,方才一时情急损坏了姑娘的财物,地上都是碎片,打扫的时候小心些。”  舞娘这时又听得懂汉语了,先是搀老头儿似的把郑邺扶起来,貌似心疼地给他擦着身上的汗,又偷偷给江措抛媚眼,可惜江措压根没看见,转身就走。  但看虞时流没跟上来,江措语气瞬间又开始不正经起来,语气暧昧:“大祭司舍不得这里?”  虞时流不理他,反望着惊魂未定的郑邺,问道:“你知道阿荔死了吗。”  郑邺本在小声骂骂咧咧,闻言表情呆滞,不像作假:“死、死了?怎么死的?难道,难道就是来和我相会那一日死的?!”  虞时流一默认,郑邺瞬时捶胸顿足:“哎!原来是我错怪了她!”  江措见状不禁冷笑:“没看出你还是个多情种子。”  “我这叫怜香惜玉,你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什么?那,她怎么死的?是意外还是被人所害?”郑邺越想越气,“定是沈维桢干的!瘦得和张纸似的,走路都在飘,这种人最歹毒了,明明上门求郑家办事,却装得一副清高样,偏偏王峤迷他迷得要命,好好的女人不抱非要走搞男人,你们可得好好查查他,最好能把他抓起来,免得一天到晚跟妖精似的勾引完这个又勾引那个。”  郑邺对沈维桢恨之入骨,他最看不上娇声娇气抛声炫俏的男人,要不是沈维桢名声太差,郑家原有位小姐是想招赘的。可惜碍于朋友情面动他不得,此时趁机煽风点火,恨不得江措赶紧去把人逮捕归案。  江措懒洋洋地靠在门边,笑道:“你就这么肯定是他?若是因为私怨做了假证供,我可是会到陛下面前参你一本,说你妨碍公务的。”  郑邺抽出被舞娘扶着的胳膊,手舞足蹈的比划:“那天他来的时候带着阿荔,阿荔一看见我就仿佛丢了魂,对我一见钟情,老爷我自然不能叫美人失落,送她了一支价值百两的簪子约了下次碰面,她含羞带臊的样子别提多水灵了,还能带她逃离沈家火坑,谁不夸我一句大善人?可惜被沈维桢瞧见,他一副病殃殃的样子,好像要用眼睛剜掉我两块肉,我就知道他肯定舍不得他府上这么能顶事儿的婢女对我投怀送抱。”  江措失笑:“你这算是什么推论,幸好你没去做官,否则枉死鬼一个个找上门来,你可活不到现在。”  郑邺振振有词:“他那阴毒的眼神绝对有鬼,虽然我与阿荔只是短短相处了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可我就是敢肯定她在沈家过得不如意渴望离开,但又很怕沈维桢的样子,我总不能这也看不出。要是你们去问过他,他说什么主仆情深的屁话,你们可一个字别信!”  “两方说辞完全相悖。”江措将刀绑回腰间,边走边道,“你觉得谁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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