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河注火》作者:流宴【cp完结】 文案 山里人初出新手村惨遭魅魔 - 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 江措的高僧师父希望他自由快乐,他却因在寺中见多了底层百姓无能为力只能寄托鬼神的痛苦,从而自投罗网兢兢业业的为皇帝干活。 并且努力打工赚钱,想在长安买房。 但房子还没着落,就莫名其妙地把人家房顶砸穿,又落入了大夜弥天 三更天,长夜寂寂。 长安城内阒然无声,唯有城北最近皇宫的崇仁坊,世族大家、高官府邸云集之地,隐隐泄出靡靡之音。 两名侍从扶着喝得醉醺醺的主子,三人东倒西歪,醉鬼的力气格外惊人,撞得人东倒西歪,又使劲一推,叫嚷着“还没醉,还能喝”,便见左侧年龄小些的侍从被甩脱出去撞到石墙,脑门迅速鼓起一块红肿凸起,眼冒金星,伏在地上起不来,痛得直落泪。缺了一人搀扶,醉鬼站不稳当,当即伸腿想赏这没用的东西一记窝心脚,却在下一刻,肩膀被人从后死死扣住,还未看清来人,剧痛先一步令人惨叫出声,双膝发软,直挺挺跪在地上。 “哪个田舍奴狗胆包天竟敢——” 话没说完,眼前倏然照进一道光,一盏灯不知被何人接了过来,正打在他面前。此人眯着眼抬头,被刺目的光激得找回三分神智,死死盯紧了眼前正勾着唇角,笑意未达眼底的少年。 少年约莫只有十八九岁,身着金吾卫服饰,腰悬一柄横刀,长靴踏在青石板上,轻轻点了点。又蔑然地抬起下颚,不屑地施舍去一个眼神。 分明穿着相似,其余街史却显然以少年马首是瞻,毕恭毕敬喊着左郎将。 “江措!我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何苦半夜三更带金吾卫来我家门口堵我找麻烦,若此时我大叫几声,吵得我爷爷醒来,就算陛下对你青眼有加,今夜的事怕也不会容易就这么善了!”骂完后气喘吁吁,发觉这角度像是低人一等,又叱骂道,“两个庸奴,还不赶紧扶爷起来。” 两个侍从刚被买来不久,何时见过这等场面,十几个英武非凡的金吾卫各个看起来不好惹,为首的少年虽生得面善,可气势迫人,一犹豫的工夫,街史就把这两名侍从拉开,独留下江措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人。 江措抬头一望,高门内丝竹声悠悠,灯火辉煌,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在郑氏府邸门前截了人,笑道:“宵禁之后坊市间不得互通,更不得擅自外出,郑少爷方从平康坊狎妓出来,金吾卫自是有权盘问。” 郑斐勃然大怒,这等规矩从来默认是给平头百姓设限,他高门大户出身,何时受过这等难为?摇摇晃晃地撑着石板起身,指着江措就开始破口大骂口水横飞,酒臭味混着胭脂香,熏得好些街史面露难色。 江措轻巧地后退半步,横刀于右手掌心一转,轻轻用刀背拍了拍郑斐的脸:“郑少爷,我劝你力气省着,一会儿再用。今日我亲自押解,不假于人手,若这张嘴再不消停些,我这柄刀可要不听使唤了。” 郑斐目瞪口呆,未料到江措居然嚣张到这等地步,张嘴便想大喊把家里人引来,那柄横刀倏地在他背上一拍,郑斐踉跄几步,险些撞进江措怀中,双手在空中扑棱几圈堪堪停住,听见四周传来的闷笑声,更是恼羞成怒。 可一抬眼,那张讨人厌又近在咫尺的脸似笑非笑,分明是俊秀漂亮的脸孔,尤其是一双圆杏眼,神采飞扬又似是对谁都含情,嘴唇肉多软厚,方才平康坊中只知道低眉顺眼讨好的男伶及不了分毫。脸颊上残存的冰凉触感,都像是被其抚摸后的余韵,若不是那身金吾卫制服实在碍眼,郑斐酒后这股邪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江措不知有没有明白他那点小九九,只看这人在发怔,懒得再多废话,左手一挥:“带走。” 可惜话音刚落,街头传来阵阵马蹄声,众多火把将天色烧红。江措皱眉,暗骂起这废材耽误时间,收起横刀,大步流星往前几步,护在一众手下身前,待马蹄声近,敷衍着不咸不淡抱拳行礼:“将军,今夜似乎不是您当值。” “我若不来,左郎将岂不是要翻了长安的天。” “这话卑职倒是不明白了。”江措不卑不亢,抬头对视,“长安的天,不一向是圣人吗?” “别以为圣人护着你就能为所欲为,江措,我来拦你是为了你好,别不知好歹。来人,扶郑少爷回府。” 江措无视从两边而过,去搀扶人的金吾卫,震声道:“宵禁外出,拘役杖责——” “谁看见了。”金吾卫将军凝视着人,继而问道,“我问,谁看见了?值夜的人我全带来了,你可以挨个盘问,谁看见郑斐外出,你可有证据?” 四周鸦雀无声,两拨人马僵持在原地。 上面有心包庇,又铁了心想给他教训萝落他面子,今日人是带不走了。 江措冷笑一声,翻身上马,勒紧缰绳,马儿昂头嘶鸣,将对方的马匹吓退几步,掉头就走。 “江措——你上哪儿去!?” 话音一落,人已走远,唯有声音远远传来:“还不都跟上来继续执勤,人家一个个耳聋眼瞎身有残疾便罢了,我们再不勤勉些,对得起朝廷栽培重要吗?” 郑斐被晾了许久,此时下意识跟上几步,遥遥看着离去的背影,两只手臂一左一右又被侍从搀住,强行被拦下了脚步。 就这么被截胡,江措心中烦躁,身后跟着的兄弟面面相觑,小心劝慰:“阿措,你也别太生气,连圣人都对那些个世家大族束手无策,就算是有心想拿他们开刀,也得徐徐图之,今日就算将郑斐捉回来,顶多罚点钱了事,他们这些人,哪里会在乎。何况方才他又跪又被羞辱的,也算是得了教训。” 江措拨开垂到面前的柳枝,全无方才镇定自若的模样,反倒显出几分符合年龄的稚气,站在小湖边儿,粼粼波光映在脸上,叉着腰道:“我也没想把他怎么着,只是姓郑的目中无人,前几日喝酒打伤了咱们自家弟兄,我不寻寻他晦气,真当这天下姓郑了。” 街史悚然:“这话可不能乱说……” 另一人咳了几声,几人使了个眼色,不提这糟心事,边沿着湖巡逻边聊道:“说起来,从两个月前就传长安夜里闹鬼,可这么久了,半个鬼影都没见过,我看八成是以讹传讹。” “这可说不准,虽说长安已有数十年没出现过恶鬼伤人的事,但还是小心为上,要真闹出个人命,肯定第一个找咱们问责。” 江措打了个哈欠,听着众人七嘴八舌谈着会不会像话本一样出现什么漂亮女鬼的俗套故事,兴致缺缺。走下几级石阶,弯腰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精神精神,甫一转身,柳树下还在满脸兴奋热火朝天聊天的几人全然没察觉江措滞住的神色,甚至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若是鬼现了身郑斐是如何被吓得屁滚尿流,好半天才有人注意到江措没动,扬声问:“阿措,怎么还不过来,在水里见到美人了不成?” 江措缓缓握住右手边的刀柄:“……不在水里,在树上。” 旋即还未等人转身,江措飞身追着一道黑影而去,树影摇晃,柳叶纷飞,众人只见不知何时树上垂下两只红色绣鞋,目光追着江措远去的身影一齐抬头,黏稠的血滴啪嗒啪嗒落在正下方几人的脑门上,呆滞地伸手一摸,紧接着,树上的人如同一张纸片,随着风摇摇晃晃翩然落地。 尸身在碰到地面冒出一阵白雾,众人被呛得咳嗽连连,等雾散去,地上摊着一具人皮,骨肉化作一摊黑色血水弥漫过每个人脚边,只剩看不出原本样貌的皮囊干瘪地留在原地。 江措追着黑影一路跳过城墙屋顶,绕过钟楼,短短片刻,二人你追我赶,竟已从城东到了西市。今夜不太平,江措的疲倦一扫而空,将没能成功把郑斐带走的怨气尽数发泄,算准距离,横刀甩出,拦腰接连劈开眼前的十几盏灯笼未停,直将黑影也劈成两段,刀旋回江措手中,只听黑影发出一声怪异的尖叫,化作黑烟,没入脚下的瓦片之下。 横刀入鞘,江措环着双臂,边走近边喃喃道:“还真是鬼,早知将师父给的佛珠带上了,奇怪……啊啊啊——!” 脚下瓦片陡然松动,江措左摇右晃拼尽全力未能保持平衡,径直从人家屋顶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