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走进来的时候,萧珩正低着头打哈欠,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头发从肩膀上垂下来,乱糟糟的,像一只刚睡醒的、毛还没顺好的猫。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桃花眼还带着没睡醒的水雾,看着裴衍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从他手里抽走了青禾留下的那把梳子。
萧珩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裴衍绕到他身后,一只手按住他的头顶,另一只手拿着梳子,从发顶开始往下梳。
梳齿穿过发丝,碰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慢慢解开,再接着往下梳,动作很轻很慢,比青禾梳得还仔细。
萧珩坐在那里,背对着裴衍,感觉到梳子一下一下地从头顶滑到发尾,像有人在轻轻摸他的头。
他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睛,身子晃了一下,裴衍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稳了,继续梳。
梳完了,裴衍把头发分成几股,编了一个松散的发髻,用自己头上那根白玉簪固定住,又从旁边的首饰盒里挑了一对白玉耳坠,弯下腰,一只一只地给他戴上。
萧珩的耳朵被他碰得有点痒,缩了一下脖子,裴衍的手指在他耳垂上停了一下,指尖蹭过那枚白玉小环,小环晃了晃,发出细微的声响。
“好了。”裴衍直起身,把梳子放回桌上。
萧珩伸手摸了摸头发,摸到那根白玉簪,指尖在上面停了一下,转过身看着裴衍。
他仰着脸,桃花眼亮亮的,嘴角弯弯的,像一只被顺好了毛的猫,浑身散发着“本太子很满意”的气息。
他伸出手,勾了勾手指,裴衍弯下腰,萧珩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亲完了就转回去了,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本太子亲完了你可以走了”的傲娇。
“你去忙吧,本太子今天还有好多事要做。”
裴衍看着他红透了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萧珩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裴衍,你中午回来吃饭,本太子让青禾多做几个菜。”
裴衍停下来,没有回头。“好。”
萧珩又说了一句,这次声音更小了,小到像是含在嘴里说的:“你早点回来,别让本太子等。”
裴衍站在门口,嘴角弯了,弯得很深,深到眼睛也弯了。
“臣一定早点回来。”
萧珩坐在床边,摸着头上的白玉簪,摸了好一会儿,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面坐下,翻开笔记,拿起笔,开始写字。
右手还缠着纱布,握笔有点疼,但他没停,一笔一划地写,写得很慢,字迹还是工工整整的,没有一个字是潦草的。
殿下喜欢臣抱?
裴衍从太和殿出来的时候,身后跟上来几个人。
户部的江为先,兵部的林主事,还有翰林院的一个编修,姓孙,年纪比裴衍还小两岁,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看着像个人畜无害的书生,说起话来嘴巴毒得很。
“太子妃,今天中午去不去吃酒?新开了一家楼子,据说醉蟹做得好。”江为先笑嘻嘻地凑上来,拍了拍裴衍的肩膀。
裴衍没停步,也没甩开他的手。“不去,中午有事。”
林主事从另一边探过头来,看了看裴衍的脸色,又看了看江为先,嘴角挂着一个“我早就知道了”的笑。
“人家太子妃是要去东宫陪太子用膳的,哪有空跟你吃酒?你识趣点行不行?”
江为先“哦”了一声,拖得长长的,尾音往上翘,翘得旁边经过的几个官员都回头看。
孙编修从后面跟上来,手里还拿着早上没看完的折子,一边走一边往袖子里塞,塞完了抬起头看着裴衍,酒窝一深一浅的。
“裴大人,说实话,你这个‘太子妃’的名头,打算顶到什么时候?人家太子还没娶你呢,你就这么应着,是不是有点不要脸?”
裴衍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太子会娶的。”
孙编修被他这一眼看噎了一下,江为先在旁边笑出了声,林主事也跟着笑,三个人笑成一团,笑得路过的小太监都缩着脖子绕道走。
江为先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指着裴衍说:“你看看你那个样子,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太子会娶的’,你也不怕太子反悔?”
裴衍把手里拿着的折子交给身后的云暗,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像在念公文。“太子不会反悔。”
孙编修又凑过来了,酒窝笑得比刚才还深:“裴大人,你说你以前那个冷冰冰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以前我们叫你喝酒你不去,叫你吃饭你不去,叫你出来玩你也不去,我们以为你这个人天生不爱搭理人。现在倒好,天天往东宫跑,跑得比谁都快,你是被太子下了什么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