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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页(第1页)

“术业有专攻,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说到这里,沈寒松睁眼望来,犹豫少顷,才道,“他……怎么样?”  华越眉梢一挑,斜眼睨他:“这时候知道关心了?他那个腿啊……”说着刻意停顿下来,眼见对方脸色渐沉,连忙续道,“没什么大碍,柳枝固定着呢,牢牢的,撞一下也没事,多修养一旬便可。倒是那个嘴角,啧啧啧,沈少帅,你也太猴急了吧,花容月……呃……英俊潇洒的美人,就这样破了相,可惜可惜。”  沈寒松舒了口气,垂下眼眸,不再询问。  “哎,”华越将最后一道结系牢,用手肘拐了拐他,“怎的这般闷闷不乐?我瞧着也不是多么国色天香,就如此让少帅魂牵梦萦、急色难耐?”  “你才丑!”沈寒松抬眼怒道,“你全家都丑!”  “……”华越面色一滞,随即冷哼一声,“看在真金白银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二十两。”  “还要二十两?!”  华越无奈地耸耸肩:“两个人,自然要出双份。”  “你不如去抢吧!”沈寒松咬牙切齿道,“扛着我的刀往官道上一站,‘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不脱一层皮别想走!”  华越笑得眯起双眼:“沈少帅真会说笑,拦路劫财,哪有在少帅这儿赚得快?”  一颗金元宝倏地飞来,重重砸在他胸前:“拿着你的金子,滚!”  华越疼得龇牙咧嘴,却忙不迭地接住滚落的金锭,眉开眼笑起身揖道:“小的告退,少帅回见!”  说罢,一溜烟没了踪影。  自上回那桩不愿回想,却时常重现在噩梦中的事,李昭已经足足一月没有见到沈寒松。  但他并未如先前所忧那般,伤势未愈人先疯——终于,无论是庶仆还是军士,都愿意偶尔回他两句话了。  起初他见到热气腾腾的膳食和药汤,还打算绝食断药以全君子气节,因为对方将不知什么下在饮食之中,让自己功力难复,这才被其轻易折辱的芥蒂仍在。  但新来那个唤作竹影的庶仆,一句话点醒了他:“郎君,非是少帅有意害你。只是你武艺超群,动辄可取人性命,若不加以限制,医官怎敢放心诊治,我们又怎敢近身伺候?”  也罢,对方说的也有道理,大丈夫能屈能伸,先养好伤再发难也不晚。于是李昭装聋作哑地用了那些加料的食物和药汤,让贴身伺候的竹影暗自松了口气。  身体一日比一日恢复得好,纵然还不能下地走动,但竹影会推着特制的木椅,其下装了数个轮毂,带他到院中吹吹风、赏赏花。恍惚之间,他竟觉得比在舅父家中还要惬意。  但这样的感觉转瞬即逝,他明白自己身处怎样的险境之中。沈寒松暂时不来,不代表永远不会来。那是一头不吝于露出尖牙利爪的野兽,或许已经不能归于人的范畴。  其实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断定或许有失偏颇,每当他回想起对方发红的眼眶、颤抖的话语时。但他的心肠很快又冷硬起来:奇了怪了,分明是对方折辱了他,何故又摆出那副受伤的作态来?就算真的觉得受伤,又与他何干?对方遭遇的一切,又不是他造成的。  思及此处,他用尽全力将那人的神态从自己的脑中摒除,将心思放到其他的事情上。  比如,套话。  “这院里风景真不错,是你们少帅新置的别苑么?”  “不是。”竹影老实答道。  “那是旧时的府邸?”  竹影摇了摇头。  “你们喜欢在牢狱上头建一个别苑,便于连夜审讯后歇息?”  竹影的面色开始古怪起来,欲言又止。  “都不是,那是什么?”  “郎君,你套话的法子太拙劣了,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  但李昭没有轻言放弃。  “你们少帅平日都做些什么?”  “抓人,查案。”  “这我知道,还有呢?”  “逛勾栏。”  “……这个就不必提了,难道就没有别的么?”  竹影满脸无奈:“你不如亲自去问问少帅,他一定会事无巨细全都告诉你的。”  “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  “你的面子很大,你是少帅这么久以来,第一个安置在府里的。”  李昭饮茶的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转头望来:“第一个?!”  “是。少帅从不带人回府过夜,就算要与郎君们……也都是在馆里。”竹影答道。  李昭冷笑一声:“这倒成了什么优点了,也不怕染上花柳病。”  “少帅只要清倌儿。他碰过的人,除非明确不要了,否则旁人不敢妄动。”  “他还挑上了。”李昭讽道,“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模样,怕是连勾栏伎子也不如。”  竹影默然不语。  “他这段时日不见人影,就是去南风馆了吧?”李昭又问。  竹影摇了摇头:“自从郎君入府,少帅便再未在外过夜了。”  李昭闻言一惊:“他……他不会是等着到我这里……”  “郎君多虑了,少帅从不对人用强,他说强扭的瓜不甜。”  李昭冷笑一声,不再言语。  犹豫片刻,竹影道:“其实少帅虽然……但他对底下人真的很宽厚,只要尽心办事,好处绝不会少。”  对方处置那庶仆时的场景浮现在眼前,李昭默了少顷,才道:“这不是应该的么?没有人情味,谁会甘愿为他办事?”  “这不是应该的。”竹影神色认真,“咱们这些签了身契的,说好听些是庶仆,说难听了便是物件,主家打了杀了也就算了,不会有半点水花。可少帅对我们与麾下官人一视同仁,有赏有罚。”  李昭闻言,一时沉默下来。  竹影见他似有松动,趁热打铁道:“其实少帅对郎君,真的情深意重。郎君可能不知,少帅每夜……”  “在嚼什么舌根?!”一道冷厉声音骤然响起。  竹影循声望去,霎时面无人色,立刻跪地叩首:“少帅恕罪!是小的口无遮拦,该打该罚!”说罢便直起身,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脸上掴去!  一只手牢牢把住他手腕,他错愕望去,就见李昭正怒目看向院门,冷冷道:“欺压下人算什么本事?恩威并施演上瘾了是么?”  沈寒松面色一沉,举步走来。竹影浑身抖如筛糠,眼中泛起泪光。  李昭将竹影往身后一带,直直望着已至身前的沈寒松。  沈寒松居高临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最后落在竹影被李昭握住的手腕上。一股无名燥意自心底升起,他闭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方睁眼道:“放开他,我不会对他怎么样。”  李昭这才松手,侧首向竹影递了个脸色。竹影头也不敢抬,匆匆向沈寒松行了一礼,便脚步虚浮地退了出去。  眼见两人有话要谈,戍守的军士皆默契后转,恍若未见。  沈寒松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李昭身上,直到院外足音消失,才开口道:“郎君可真是胸怀大爱。自身难保,还不忘庇佑他人。”  “这就是我与你的区别。”李昭迎视他,一字一顿道。  沈寒松的唇角扬起一抹极为难看的弧度。他垂落眼帘,不再言语。  “少帅此番前来,所为何事?”李昭主动问道,“是对上回未竟之事意犹未尽么?”  沈寒松抬眼问道:“李……你可知,你这般嘴上不饶人,若落在旁人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李昭一时语塞。  “看来你也知道。”沈寒松嗤然一笑,“知道我在纵容你。”  “少帅说这些有什么意义?”李昭忍不住反问,“是想要我这个阶下囚心甘情愿对你感激涕零么?”  “我哪敢?我只是来看看,是不是还能喘气,没得院里无声无息死了个人,平添晦气。”沈寒松道。  知道对方拿自己当初的话来噎自己,莫名有些理亏的李昭转开目光,不作回应。  眼前一暗,是对方蹲了下来,与坐在椅中的他堪堪平视:“饮月郎君,我真金白银照料你这数月,你都不道一声谢么?”  “道谢?”李昭侧首看他,冷笑道,“我的腿骨是谁打断的?”  “首先,没有断,只是裂。其次,不是我,是他们下手不知轻重。”沈寒松指了指院外某个方向,“最后,我也被你捅了一刀,还是你先下的手,这难道不算扯平了么?”  “……”  “现在,请你就这些花出去的真金白银,向我道谢。”沈寒松道。  “休想。”李昭毫不犹豫。  沈寒松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随即话锋一转,“那你抚琴一曲以代谢意,不过分吧?”  “我不是青楼小倌!”  “请善才赐教一曲。”  “……”  见他不再出言反对,沈寒松起身击掌。有几个庶仆搬着琴案、长琴先后而入,在李昭身前安顿妥当,又无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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