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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页(第1页)

他瞳孔微颤,刚要回话,对方已再度吻了下来。这回撬开了他的唇齿,轻车熟路地让他浑身软了个彻底。  他无力攀着人脊背眼睫紧闭喘息着,在对方深重温柔的怀抱里迷失了自我。  这是一段近乎于梦境的生活,李昭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某个梦里。  沈寒松可能也是一样。他从对方拥着他时,眼里偶然浮现出的茫然能够察觉一二。  太过美好,便有些不似真实。两个人都竭尽全力地维持着这样的美好,像每一对人间烟火里的有情人一样。  他们策马、牧羊、狩猎,又拥抱、亲吻、调笑。他们坦然地向对方展示着自己,又照顾对方生活的每一个细节。  每日清晨,在炙肉的香气中醒来,李昭就顶着惺忪的睡眼,任人为自己盥洗穿戴,又为人整理好衣袍革带。  他们对坐在毡席两侧用了早膳,就齐齐策马而出,要么往集市去采买售卖,要么往山野去放牧打猎。  夕阳斜下时带着疲惫和汗水回来,两人赤着身子擦洗着打闹着,有时候就地滚成一团,有时候正儿八经地穿好衣服,共同应对一顿晚膳。  日头落山了,他们要么在山坡上斜倚着目送落日,要么在毡帐里拥着轻声细语。夜色逐渐深沉起来,他们交错绵长的呼吸也是一样。  “阿昭。”某个夜深,沈寒松在他耳畔低声道,“我们拜堂成亲吧!”  “……”李昭沉默了许久,有些艰难地道,“这是不是太——”  “阿昭不愿意?”沈寒松的声音开始颤抖,像是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李昭最禁受不住他这副模样,只得道:“好……好。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那阿昭愿意为了我,披上盖头么?”沈寒松得寸进尺。  “……七尺男儿,怎能……”李昭的声音艰涩。  “唉。”对方长长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阿昭是不愿意的,那便我来好了。”  “???”  于是在沈寒松的“一厢情愿”下,两人上集市采买了诸多用品,还找缝匠定制了两套婚服,又在村民们或是怪异或是揶揄的目光里落荒而逃。  “唉,还是有些小了。”沈寒松拎着嫁衣往自己身上比对,有些无奈道。  “……我倒觉得很合身。”李昭一眼看穿了对方的小心思,面不改色道,“很好,很适合你。”  “……好吧。”沈寒松试探不成,只得把婚服抱入怀里,又道,“我们把乡亲们都请过来吧?”  “……那就不必了吧?”李昭的语气有些艰难,“男子成婚本就……更难保有人觉得……”  “唉。”沈寒松很是从善如流,长长叹了口气道,“那便只邀丹珠一家吧。她叫我阿兄,也算是我的娘家人了。”  莫名觉得对方原本就做这般打算,但对方已经为自己退了一步,李昭也不好再推拒,只得讷讷点头。  “那阿昭呢?”沈寒松又凑上前来,笑眯眯地问,“阿昭的娘家人呢?”  “……什么娘家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李昭涨红了脸。  “我都有,你怎么没有?”沈寒松理所当然道,“听说舅父回了淮南道隐居,我们就不去叨扰他了。但轻羽和墨尘呢?他们可与你亲如兄弟,这样的人生大事,总不可能缺席吧?”  李昭沉默下来,许久才道:“……他们在安北大营里。”  “嗯?!?!”沈寒松露出愕然的神色。  “此来北境,我是领了运送军粮的差使。”李昭道,“但我入都护府后,便转了道过来寻你,托他们看着走完余下的流程。而今他俩应当已经复命,或者早就回了京,一时半会也联系不到。”  沈寒松的眉眼软了下来。他抬手将人揽入怀里,低声道:“……阿昭,你真的愿意为了我,就此隐居在这里?你是金尊玉贵的睿王殿下,或许我不该——”  “不是为了你。”李昭纠正道,“或者说,不只是为了你。想要同你在一起,是我自己的念想。归隐田园,是我们共同的盼望。荣华富贵都只是过眼云烟,身居高位又一定心安理得么?我只想与你在这里,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去,我说过的。”  沈寒松沉默许久,将他拥得更紧:“阿昭,我此生必不负你。我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都要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要这样无忧无虑、无欲无求一辈子,一直到地老天荒。”  “好。”李昭抬手拥住他,“一直到地老天荒。”  助力  红绸高挂,锣鼓喧天。天河村某处的毡房里,迎来一场不伦不类、别开生面的婚仪。  迎亲是没有的,高堂也只有一边,丹珠的母亲坐在案几的一侧,满面局促。  丹珠的眼眶有些泛红,却仍旧扶着沈寒松跨过火盆。她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高声道:“百年好合,天长地久!”  李昭身着大红喜服站在毡帐外。他从丹珠手里接过人高马大的“新娘子”。两人一高一矮并排入了毡帐,撩起下袍在高堂面前跪下。  “一拜天地——”在带着北境口音不伦不类的呼和声中,李昭与沈寒松转身向外,深深叩拜。  “二拜高堂——”两人又转身对内,向着丹珠的母亲和另一边的无名牌位拜下。  “夫妻对拜——”这一回两人转身对着彼此,李昭深深凝视着眼前的大红盖头,才缓缓躬身,叩首下拜。  就在他的额头即将触地的刹那,伴随着忙乱的马蹄和惊呼,一声暴喝在帐外响起:“且慢!”  李昭动作一顿,转首望向帐外,就见一个身着银色软甲的陌生的男子高倨马上,俯视着自己。  他嘴唇一抿,抬手按下沈寒松欲要直起的肩背,不容置疑道:“继续。”  于是沈寒松僵了一僵,重新垂首拜下。  李昭也同对方一起,缓慢叩首在地。  “睿王殿下!”那男子厉声喝道,“且不说你身份尊贵,又如何能与一男子苟合?光说你擅离职守、遗失军粮,怕是也不能以戴罪之身,偏安一隅吧?”  李昭的双眼眯了起来。他一点一点直起身站了起来。他神情冷峻声线冰冷:“遗失军粮?这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人早就因为这个变故惊呆了。丹珠和母亲听到这称号皆已面色煞白,互相颤抖依偎着不敢轻举妄动。余下的村民也面如土色,一时瞧瞧这个,一时看看那个,浑身发抖不知如何是好。  李昭自然察觉到了这些变化。他向前迈步挡在毡帐门口,声音冷厉不留一丝情面:“既然知道我是睿王殿下,还不快跪下回话!”  那男子神情一怔,露出有些尴尬的神色。随后仍是硬着头皮道:“你而今已是戴罪之身,有什么资格对我呼来喝去?我是奉旨前来捉拿押送,没有对你下跪的道理!”  “是么?”李昭拦住不知何时已掀开盖头行至身侧的沈寒松,眯着眼冷笑道,“我戴的什么罪,又判的什么刑?皇爷爷的朱批在何处,旨意又在何方?”  那男子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终究是依言下了马,缓慢地撩袍跪下,不情不愿地道:“臣兵部驻安北都护府监军郭悬,特此来迎殿下回京,就北境军粮殆失一事,接受陛下亲审。”  “我的人呢?”李昭问,“他们在何处?”  “……您的……两个亲信。”郭悬垂着眼抱拳道,“都已先行押解进京。就待您回去,向陛下细陈案情了。”  李昭冷笑一声:“那你们来得倒快,就连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找个正着。”  郭悬面色一僵,没有说话。  “从北境到京城怕是要半月不止,想必也不差几个时辰吧?”李昭又道。  郭悬愕然抬首,有些不确定地问:“殿下……你的……意思是……”  “我的亲,还没有成完呢。”李昭牵上沈寒松攥着盖头的手,环视四周,一字一顿道,“便有劳诸位将士,久等了。”  “两个男人,怎么可能……”  “噫,我光听说有这等事,而今可算亲眼瞧见了。”  “你们都太孤陋寡闻了吧?京城睿王殿下和不良人少帅,就曾有过这等不清不楚的关系呢。”  “那这个男人又是谁?变得可真快……”  “哎你说他们俩,谁上谁下?”  “自然是披盖头那个了!想什么呢你,让睿王殿下屈尊在下?”  “那倒也不一定。听说下面那个才更是得趣,说不定那人高马大的,是用一根名器‘伺候’殿下的呢……”  四周响起隐约的哄笑声。  “都给我安静!”郭悬额角青筋跳动,咬牙怒喝道,“都不要命了,王爷的舌根也是你们能嚼?那两位可都不是好相与的,仔细自己的性命!”  此言一出,兵士们登时面色发白,悻悻地住了口。  远处的毡帐已经垂下帘幕,从缝隙里透出隐约的微光,那是李昭和沈寒松亲手点燃的喜烛。丹珠母女和来帮忙的村民们早就离去,帐里而今只剩下这对新婚“夫妻”。这么远的距离什么也不能听见,但也完全可以想象在这样一个夜里,会发生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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