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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页(第1页)

李昭的步伐匆忙,寻到在门外等候的墨尘递了个眼神。待两人走到院落的一角,他才低声将所谓证据的大致位置,和石头的形状细细描述了。  其实哪怕知道这个讯息,在一片丛林中找到一块相符的石头,那也无异于是大海捞针。但而今也没有别的办法,总不能抬着重伤未愈的沈寒松去寻,这是再不择手段的李昭也做不出来的事。  墨尘领命出了院落,李昭在原地静静地站立半晌,望着天边的艳阳平复了好一番心情,才转身迈步,重新往人养病的房间走去。  房里已经漾起药香,是轻羽端着熬好的药,放在了床边的矮几上。余光瞥见李昭步入,他伸向药碗的手一顿,侧首笑道:“少爷你来啦!那少帅喝药的事,便轮不到旁人操心啦!”  李昭还没来得及答话,他已经吹着口哨,像一阵风一样卷走了,还顺便带上了门。  房内的光线暗下来,李昭无奈地收回目光投向床内,就见沈寒松半靠在床头锦枕望着这边,憔悴的病容上是一双发亮的眼眸。  他无声暗叹,走到床边撩袍坐下,轻问:“如今醒了,能自己喝么?”  得到的,是意料之中的回答,甚至还带了几分委屈的语气:“不能。”  他也没有多言,只端起药碗,舀起一勺汤药,细细吹凉,又碰了碰自己的唇瓣试温,才用碗接着,向人唇边递去。  沈寒松乖乖地张口饮下,目光却始终一瞬不瞬落在他身上,像是不愿意错过哪怕一眼。  在这样的注视下,他觉得耳垂莫名有些发烫,只好垂下眼眸不与人对视,加快了吹凉喂药的速度。  昏暗的房间里一片静谧,偶尔会有碗勺磕碰的声音,以及隐约的吞咽声。一碗药喂得格外迅速却又格外漫长,眼见着最后一勺被对方咽下,李昭刚放下药碗要起身,就被人一把抓住袖子。  “阿照,你去哪?”沈寒松可怜巴巴地问。  李昭无奈地侧首看他,答:“我去为你盛些清水来,漱漱口。”  “……噢。”沈寒松依依不舍地放开手。  于是李昭走到茶桌旁,倒了些尚且温热的白水,又重新走到床边,将杯沿向对方唇边递去。  沈寒松十分乖顺地漱了口,却又抬起眼望过来,神色颇有些委屈。  “怎么了?”李昭问,“还有何处疼痛么?再让轻羽来给你看看?”  沈寒松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又是怎么了?”李昭只觉自己竟然前所未有地耐心,哪怕对方如此磨人,也竟没有半分烦郁。  沈寒松抬手,重新扯住他的衣袖:“还是苦。”  李昭失笑:“你也怕苦?那你当初还——”  话语至此戛然而止,他倏然惊出一身冷汗。吃药嫌苦被沈寒松嘲讽的可是李昭,而不是如今身在此处的黎照!  “……我当初还?”沈寒松诧异地问。  “……当初还,”李昭放低了声音,“这么不爱惜自己。”  沈寒松的眼眸微动,似乎有些发红。他强撑着坐直身体,拥住李昭,声音有些嘶哑:“夫君知错了,夫君再也不会不爱惜自己,让阿照担忧。”  李昭也不再说话,只抬起手环住他,与他静静相拥。  过了好一会儿,沈寒松似乎是平复了情绪,又忽然道:“还是苦。”  “……”李昭放开他,无奈地问,“那怎么办?此处是偏僻农家,怕是买不来什么蜜饯饴糖。”  “谁说的?”沈寒松神神秘秘道,“这里不就有现成的么?”  “什么现成的?”李昭面露疑惑,转首环视房内,“我没见——”  一只大手忽然钳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轻柔地掰了回去。随后伴随着未散的药香,弹性十足的温热唇瓣覆上了他的。  他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身躯也随之僵硬起来。下一瞬那个病重初醒的人不知哪来的力气,就这样将他顺势按倒在柔软的床榻上。灵巧的舌头撬开他的唇缝和齿关,让他品尝到了清苦的药味,以及柔滑的舌尖。  “……”他的呼吸一下子就紊乱起来,在这久违的、熟悉的挑逗里。他下意识紧紧拥着身上消瘦的躯体,双眼微微阖着,任由人肆意品攫。  房间里是很安静的,因此就能清晰听到彼此难以自控的呼吸。这个吻很深,很缠绵,也很温柔。等到沈寒松终于分开的时候,李昭已经浑身发软,再也没有半分动弹的力气。  他微微喘息着睁眼望去,就见对方半撑起来凝视着自己,舔舔犹自发亮的唇瓣,露出一个肆意的笑容:“真甜。”  李昭的表情微滞,重新闭上双眼,侧首不言。  “……生气了?”对方有些小心翼翼的话立刻响起。  “没有。”李昭不曾睁眼,“我只是不知该如何回应。”  沈寒松失笑:“要你如何回应?我就是想看你这副……羞赧无措的样子。”  话音落下了,连同再度落下的吻。这一个吻比先前更加长久、更加深入,待到停歇的时候,沈寒松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只能埋首在人颈侧努力平复着喘息,以及早就升腾而起的欲望。  紊乱的交错呼吸逐渐平息下来,两人就这样静静拥着,许久,沈寒松才又轻声道:“阿照,你真好。”  李昭低垂的眼睫一颤,无声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沈寒松重新撑起来,目不转睛地凝视他,语声极度温柔缱绻,就像方才的吻一样:“得君如此,夫复何求?”  李昭默了片刻,轻拍他的肩背,道:“躺回去歇息吧,尽心休养,方好痊愈。”  “……好。”沈寒松依言坐起,却忽然龇牙咧嘴地轻嘶一声。李昭面色一变,忙跟着坐起问:“怎么了?”  “……无事。”沈寒松苦笑着摇摇头,“后腰的伤似乎有些深,方才不小心牵动了。”  李昭脸色微沉,一边托着他脊背小心放回锦枕,一边道:“在病愈之前,不许再轻举妄动。否则,下回便让轻羽来喂药罢。”  “夫君知错了。”沈寒松拽着他的衣袖摇晃,恳求道,“下回再也不敢了,阿照原谅我吧。”  李昭长叹一声,俯身啄吻他的唇瓣,才道:“莫要想些有的没的,好生调养,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沈寒松点点头,将他的左手拽过覆在自己胸口,随后阖上双眼,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样。  李昭长叹一声,抬起另一手为他理好乱发,又将被褥往上提了提,细致地掖好被角,才重新稍稍坐直,凝视着人沉静的睡容。  沈寒松的呼吸逐渐绵长起来,嘴角还隐约挂着一抹微笑。李昭却始终没有抽回手,只定定注视着人,感受着掌下温热有力的跃动,眉目间浮现出隐隐的忧色。  私心  沈寒松的伤情确实很重,背部四肢的伤口最多,最深的一道便在后腰右侧的位置,几乎都要劈入脾脏,想来是挥刀对敌时,被人自后偷袭所致。除此之外,浑身上下都是狭长的深浅刀口,血液没有当场流尽都是上天赐予的神迹。  每一回换药的时候,李昭都在旁边看着。看着看着,视线便悄然模糊了,喉头也开始哽痛起来。但他不会让床上那人察觉自己的情绪,于是就站在门后的阴影里,只遥遥望着床榻那边。  而当他这么做的时候,某个相似的、曾经道是寻常的画面便浮现在他的脑海中。那是他假扮小倌入落雪楼,挟持不成被沈寒松严刑拷打而又莫名改为软禁后,一众大夫为自己处理浑身上下的伤口时,对方立在门后阴影中,远远望着这边的身影。  想到这画面的一瞬间,一记重锤便击中他的心——原来那么早,那么早!两人见到的第二面,对方便认出了他的身份,从此以后,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却又不愿他察觉半点端倪,只能远远站在阴影里,顶着还在流血的肩伤,默默地遥望他!  而他当时,压根不能理解对方的异常,只觉得这是一个另有所图,或是见色起意的疯子!对方那些隐忍的目光、悲愤的话语,他都全然不能够读懂!  他再也看不下去,走出门外狠狠地抹去眼泪。但他又很快返回,他不想在这种时候,自己竟然都会缺席。  后面换药的次数多了,他才勉强适应了几分。再后来沈寒松苏醒了,他已经可以不再流泪,只对着那边目不转睛与自己对视的人,露出安抚的微笑。  他亏欠着,他内疚着,但他仍然欺骗着,可他就快要全然沦陷了。  他本以为在平冤复仇的路上,没有什么能够吸引他的目光、阻挡他的步伐。可而今他遇见了,一个人强势地闯入他的人生,从此再也割舍不去。  可他不能。他无数次警告自己。他的大业还没有完成。即使有一天能够完成,他也不能。他不能让父母的香火血脉断于己身,他不能违背天和人伦行这等悖逆之事。当戴着“黎照”的面具之时,他可以允许自己短暂地沉溺;但当他回归“李昭”之时,他必须走在皇长孙要走的道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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