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李昭道。 “是么?”沈寒松诧异一笑。 李昭不答。 沈寒松一口含住他耳垂细细厮磨,含混道:“我倒觉得很香。” 李昭的身躯绷紧了,比之方才更甚。他竭力控制呼吸,想要不动声色远离,却被牢牢揽在怀里。 “躲什么?”沈寒松不满地轻咬一口,低笑道,“硬了?” “沈、寒、松!”李昭咬牙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这是作甚?一回生二回熟,怎的这都三回了,还跟个刺猬一般,一碰就炸毛?” “谁要与你第三回?!”李昭压抑着心头怒意,低喝道,“滚出去!否则我就喊人了!” “喊人?”沈寒松轻笑,“你是要所有人看见,尚书刑部司黎主事,被不良人少帅骑在胯下,欲罢不能的模样么?” 李昭蓦然起身,欲要翻身下床。对方一把攥住他头发,猛然使力下拉。他吃痛后仰,对方便顺势翻身而上,牢牢将他按回榻上。 沈寒松居高临下打量着他,嗤笑:“不自量力。” 李昭无声冷笑,闭目侧首不答。 “又是这副模样。”沈寒松捏住人下颌转过来,温声细语,“我起初觉得见之无名火起,而今却觉得越来越有滋味。你嘴上拼命抗拒,身体却极度诚实的模样,可真贱啊。” 语罢他俯身附耳问:“做不做?” “你是不是疯了?!”李昭忍无可忍,睁眼望来,“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还满脑子只是那档子事?!” “那又如何?”沈寒松直身与他对视,“只不过伤了右臂而已,行事虽然无碍,却要劳烦黎主事自己准备了。” 李昭紧咬牙关,一字一字蹦出道:“你,休,想!” “不做也行。”沈寒松前移几分,目光幽暗,“那就用嘴。” 话音落下,李昭手掌高扬,毫不犹豫掌掴而下! 声音清脆,沈寒松头颅一偏,缓缓转首回视,眸中尽是森然杀机。 “怎么?”李昭毫不躲闪,冷声讥诮,“只允少帅扇别人,却不允别人还手?” 沈寒松神色一怔。 “下去。”李昭冷声道,“否则鱼死网破之下,少帅这手是否会彻底残废,那就未可知了。” 踌躇许久,沈寒松冷哼一声,重新侧躺而下,伸出左臂:“过来。” 李昭咬牙闭目深吸一口气,刚要张口说话,便被对方手臂钻入颈后,一把捞入怀中。 夜色如水,一人呼吸逐渐绵长,另一人却只睁着眼,彻夜无眠。 贾霂是在熹微的晨光中盥洗时,无意间瞥见书案上莫名出现的册子的。 起初他浑不在意,只当是自己昨夜未及收纳的卷宗。直到打着哈欠慢悠悠踱过去,看到那全然陌生的靛蓝封皮,才隐约觉出哪里不对。 而当他伸手翻开,阅过其中的内容时,残留的睡意便荡然无存。 他厉声唤来门口守卫,急切问道:“昨夜谁人进了房门?” “没有啊。”那守卫满头雾水,“小的们彻夜守着呢,没见什么人进出。” “那可曾听见什么声响?” “不曾。” 贾霂挥手屏退守卫,靠在椅中,目光落在账册上,陷入沉默。 这实在是太蹊跷了,瞌睡来了送枕头。自己一行刚折了许多探子要无功而返,这样关键的证据便凭空出现在了案头。 对方是敌是友?意欲何为? 而更令他脊背生寒的是,他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却对此人潜入没有一星半点的察觉。对方若想取他性命,那也是易如反掌! 思来想去,他还是唤来其他人共商对策。 听完贾霂描述的始末,又轮流阅完账本,李昭与周主事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交,还是不交?”贾霂沉声问道。 迟疑片刻,周主事道:“此物来得太过蹊跷,恐怕有诈。” 李昭却道:“下官以为,或可一用。庙堂江湖都苦不良人已久,想是哪位心怀不忿的能人异士吧。” “可这账册一经呈递,那便不知多少人要人头落地!”周主事满面忧色,“更何况其中账目不知真假,若是真伪参半,又会有多少人无辜受害?” “我认为作假可能并不大。”李昭拿起册子,在案上摊开指认,“可以发现,这本账册虽出自同一人手笔,每一页的墨迹却有细微差别,这证明其并非一日之功。无人能事先预知刑部会来此暗查、盗取账本,并提前数月行作假之事。” “即便如此。”周主事道,“这册中所涉不过是灵州本地官员,并无片语提及百丰商号背后靠山,至多只能整肃灵州官场,却无法触及更深处的黑暗。” “但我们可以此案为由,请陛下准允羁押搜查京畿道百丰商号,以顺藤摸瓜,抓出幕后主使!”李昭道。 “明之言之有理!”贾霂拍案起身,斩钉截铁道,“即刻返程!我们要重拳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万万不可!”李昭起身道。 “为何?”贾霂面露不解,“不是你说,我们要交出账册,请陛下允许缉拿,再审出幕后主使,将他们一网打尽么?” 李昭话锋一转:“我的侍从今晨上街采买时,路过了百丰商行。” “?”贾霂和周主事满面茫然。 “商号内人声鼎沸,与往日并无异样。”李昭续道。 “这与我们是否要即刻返程,有何干系?”周主事忍不住追问。 “我想请问周大人,”李昭转眸望来,“假使,我是说假使,周大人不慎犯下某些滔天罪行,被人窥见欲往官府告发,大人会如何?” “逃啊!”周主事脱口而出,“还不逃,难道坐等官差上门、被下狱处死不成?” “是啊。但若周大人不想逃呢?” “岂有不逃之理?”周主事满面不解。 “自然可以不逃。”贾霂的声音响起。 周主事蓦然转首望去,面带疑惑。 贾霂目光沉沉,一字一顿道:“还可以,杀、人、灭、口。” 周主事面色霎时惨白。他结结巴巴道:“那……那我们岂不是……” “他们现在未必能确认账册在我们手中。”李昭忽而道,“只要我们按兵不动,他们就会以为我们并未取得关键证据,账册是为旁人所窃。” “此般想法,是否过于牵强?”贾霂蹙眉道,“在他们眼中,我等来灵州暗查私盐,又数度遣人刺探偷盗,最后账册又确实失窃。不是我们,还能是谁所为?” “还是那句话,不良人仇家遍布,纵然不敢明面相抗,却也是不容小觑的力量。这盗得账册赠予我们的,不也正是其中一位?我们若是不走,他们尚且只存疑虑,可能会先遣人潜入搜寻,不会贸然行灭口之举;我们若真一走了之,便彻底坐实账册在手,途中必遭截杀!”李昭笃定道。 闻言,房内一时陷入静默。半晌,贾霂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可若是不走,账册久留手中,不仅会贻误办案良机,对面也终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所以要走,但不能就这样走。”李昭道。 “明之的意思是……?”贾霂迟疑着问。 “兵分两路,一明一暗!”李昭答。 “明是指我们走官道返京,暗则是遣人走小道传信么?可如此也并非万全。账册失踪,他们必会发动各方乃至官府力量,在驿站及各个要道设卡拦截。我们的人又如何避得过层层盘查?” “可乔装商贾,随商队入京!”李昭道。 “但如此一来,账册入京之日将大大拖延,途中耗费半月也不无可能,拖得愈久、变数愈大!而且,那条明路也极有可能遇险,毕竟他们的目的是毁灭,而非抢夺!他们完全可以多管齐下,宁可错杀、也不放过!”贾霂道。 闻言,李昭沉默下来。 “如果……我们去寻灵州刺史呢?”周主事的声音忽而响起。 其余两人抬首望来,露出诧异的神色。 “我等乃尚书府长公子,携两名朝廷命官,至灵州查访私盐案。而今查出疑点,请求灵州官府派兵护送返京,名正言顺。”周主事道。 “……这岂非自投罗网?”李昭难以置信。 贾霂却眸光一亮:“言之有理!我们甚至还可先表明来意,在刺史府住上十来日,请求吴刺史协查!” “对,我正有此意!”周主事兴奋道,“如此一来,他们必以为关键证据不在我们手中,从而暂时放松警惕。而当我们启程返京之时,真正的账册,说不定已至京城!” “原来如此。”李昭赞道,“周主事高见!但唯有一处还需当心。” “明之是指?”贾霂问道。 “我们不能走得太早,免得他们心生疑虑,半道截杀;又不能走得太晚,以免京中消息传来,他们怒而鱼死网破。”李昭道。 贾霂点点头,若有所思:“我们必须把控离开的时机,才能最大限度确保自身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