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复仇,即便是以最肮脏的手段,那又如何? 众生皆苦,没有他也会有旁的人来制造这一份苦楚。他只不过为了解决自己心中之苦,而做一些迫不得已的事,难道也有错么? 可这个与李昭有几分相似的书生,以最尖锐的话语,戳穿了他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和厚重伪装。 他真的不在意么?恐怕是不敢在意。 若他真的以背弃千万人的手段,踏着不良帅曾经走过的路,即便能够为旧案沉冤昭雪,九泉之下的人便会对他感激涕零么?他们会体谅他的不择手段么? 无尽的空茫将他淹没,他忽而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该往何方。 出现这样的感受共有两次。强取 “沈少帅。”一个温润的声音忽而在不远处响起,“如此咄咄逼人,是否有失君子之风?” 李昭随沈寒松一同望去,便见一锦衣公子手持折扇,神情平静与其对视。 “原来是大理寺卿家的长公子,幸会幸会。”沈寒松敷衍地抱拳,随后道,“只是不知惯常孤高自许的梁公子,何以得空来这等嘈杂之地?” 梁怀素将目光投向李昭,含笑道:“自然是久仰黎解元才学品行,想要与解元共叙一席了。” “真是不巧,”沈寒松皮笑肉不笑,“解元已经应了我的邀,梁公子只能改日了。” “是么?”梁怀素看往李昭,道,“可我听解元言下之意,似乎并非如此。” 沈寒松也将目光投向李昭,眸中隐现威胁之意。 没有与沈寒松对视,李昭望向梁怀素,面露歉意:“抱歉,梁公子,某确实与人有约。” 闻言,沈寒松唇角微扬,颇为挑衅地瞥了梁怀素一眼。 但紧接着,就听李昭道:“今日侥幸得中解元,全赖家师呕心栽培。某须即刻赶赴家师府中,叩谢师长教导之恩,实难分身与梁公子共叙。但想必明日应有余暇,不知梁公子意下如何?” “……”沈寒松的面色骤然铁青。他收紧了抱着长刀的手臂,唇线紧抿。 梁怀素冰雪般的五官霎时春暖花开。他含笑揖道:“既是如此,明日傍晚,某在秋霜楼恭候解元大驾。” 李昭不再多言,只躬身向其一礼,便毫不犹豫转身离去。 身后有混乱骤起,接着是闷重的拳脚过招,伴随着沈寒松咬牙切齿的声音:“再行阻拦,休怪我刀下无情!” 随后是梁怀素平静的回应:“君子不强人所难,沈少帅还是当自知自重,免得被落了更大的面子。” “你!” 李昭的脚步只停滞了很短暂的一瞬,随即便加快步伐,登上早已静候在街旁的马车。 向贾尚书的致谢,无外乎厚礼、叩拜与一番慷慨陈词。 贾尚书显然十分受用,尤其在看到李昭随行奉上的贵重礼单时。但他还是假模假样地推辞:“你父亲的遗赠不多,莫要如此破费,还是留着自己傍身吧。” “老师曾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生父已逝,老师便是我的再生父母,又帮我安顿了牵挂在怀的母亲。我无以为报,唯有以世俗之物聊表敬意,还望老师莫要嫌弃。” “你这说的哪里话?”贾尚书将他搀扶而起,语气和善,“为师者,本就不图弟子回报。只要弟子出人头地时,仍能谨记圣贤教诲,便心满意足了。” “学生定不负老师重望,不忘士子本心。” 寒暄数度,饮茶座谈,又与贾尚书家中子侄谈天论地,再于尚书府用了晚膳后,李昭便恭声作别,登上回程的马车。 轮毂滚滚,碾过长街摇曳的灯影。街上尚有行人,但不过只是寥寥。李昭掀帘看了片刻街景,便放下车窗帘闭目养神。 马匹陡然一声长嘶,伴随着车厢猛然前倾。李昭扶上厢壁稳住身形,沉声问道:“怎么了?” 车夫惊惶的声音响起:“公子,是……” “是本少帅,特在此恭候黎公子,想邀公子去茶楼一叙。”沈寒松的声音自帘外传来。 “你有完没完?”李昭冷声道,“我说过,我与少帅不是一路人!” 帘幕被一只大手掀开,露出沈寒松笑吟吟的面容:“黎公子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过是喝杯茶、说说话而已,又不做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