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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尘沉声追问:“这些伤,就是他弄的?”  李昭摇头:“是我逃离时,与守卫拼杀所致。”  “那可是个臭名昭著的恶徒,少爷你——”轻羽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是被人强行阻断。  李昭的眉头紧紧蹙起,那段丧失自由、被人肆意控制折辱的记忆又浮上脑海,沈寒松的喜怒无常、行止荒唐让他的身体开始战栗。他死死攥着身下锦缎,努力平静道:“先出去吧,让我再歇一会。”  “是。”  两道脚步声逐渐远去,门扉关闭的吱呀声响起。李昭这才缓缓睁开眼,打量着房中与记忆里一般无二的陈设,鼻头涌起前所未有的酸楚,视线也很快模糊起来。  他侧过身,将自己深深埋入锦枕,无声颤抖。  疯子(下)  这次的伤,是伤及皮肤肌理,比之骨伤虽然更加凶险,但愈合的速度也更快。  可李昭闯出重围之时,腿骨也尚未完全愈合,在劲力支撑下强行对敌,也让骨骼的伤势跟着一齐恶化。  故而他再度过上了无法站立的日子。墨尘和轻羽听了他的描述,仿造了一辆在沈寒松院中那般带有轮毂的竹椅,会每日雷打不动,推他在院内四处走走。  纵然都是在庭院之中,可心境却截然不同。李昭如惊弓之鸟一般的心,也渐渐地安定下来。  头几日,总有人在街巷来回搜寻,似是在抓捕什么逃犯,也曾带着画像入院盘查过。纵然已经为李昭草草易了容,但毕竟不如精心制作的人皮面具,故而墨尘和轻羽仍旧满面戒备,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但没曾想,看见画像的一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  躺在床上的李昭本来也有几分慌乱,见到那画像时也顿时面露古怪:“谁画的?”  “我们少帅亲笔!怎么,你见过?”那不良人将画像凑到他脸前,逼问。  “……没有。”李昭极力压抑唇角上扬的冲动,平静道,“只是对此画师的画艺惊为天人,没想到是少帅亲笔。”  “那是自然!”那不良人满面自豪道,“我们少帅文韬武略,才华盖世!”  “走了走了!这家没什么看的!”院内有人唤道。  “好嘞!”那不良人应声收起画像,转身欲走。  “军爷!”李昭脱口唤道。  不良人脚步一顿,侧首望来:“怎么了?”  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可事已至此,李昭不得不继续道:“不知这画上的……仙子,是犯了何等罪责,竟引得全城搜捕?”  “仙子?”不良人嗤笑一声,“我怕是艳鬼吧!少帅好吃好喝伺候几个月,被这白眼狼砍了一刀逃之夭夭。现在我们少帅还卧床不起呢!”  “……原来如此,多谢军爷。”  “不谢!若见到可疑之人,可来我不良人衙署禀报,赏银千两!”  说罢,陌生的脚步次祸害  树叶枯黄,随秋风卷过飒飒而落。京城的大街小巷、各处府邸,都是一派萧瑟景象。  沈寒松先前在榻上躺了足足两月,积压了许多要务,故而从月余之前,便日夜不辍地督办各种案件,还要时刻关注私盐一事的进展。  其实不良人本是一个收容各种劣迹斑斑之人、囊括三教九流的,不具官衔品级的衙署,专为金吾卫或各地府兵协理大小案件、实行抓捕,并没有而今这么大的权力,以及这样高的地位。  转机出现在这一任不良帅沈随风。传闻其本是个街头混混,却极其善于钻营逢迎,在商贾官员间皆能如鱼得水,牵线搭桥或以身上阵办了不少事;后又阴差阳错与而今的陛下、昔年的五皇子搭上关系,在宫变之中发挥了扭转乾坤的关键作用,这才以无可撼动的从之功,一跃而成当今天子最信重的近臣,不良人这个组织也成为了皇帝的耳目与利爪。  几十年间,不良人从起初的为皇帝刺探情报、肃清残余政敌,演变为执掌监察之权的天子近侍,蚕食御史台的诸般职责;其后,又开始插手大小刑名案件,借口案犯背后或有某位官员指使,将刑部的职权逐步侵占。  三法司只余大理寺尚能屹立不倒,御史台、刑部却逐渐势微。而今的御史台主务,不过是为不良人处置的官员要案整理卷宗;而刑部,不过只能派员协查一些无关紧要的案件罢了。  若只是越俎代庖,那倒也算了。但不良人之所以夺取这些权柄,不过是为了更好地牟取私利。毕竟被抓捕入狱的官员为求活命,什么都愿意交代和供奉出来;天子圣听被刻意蒙蔽,百官声誉皆系于不良人一言,而今的大胤,已经是权奸当道、人心惶惶的穷途末路了。  而他沈寒松,正是逐渐隐于不良人幕后的沈随风手中,最趁手的一把利刃。  他行走在外,就是不良人的代表。他所说的话,便是不良人的意志;他抓捕的人,便是十恶不赦的枉法之徒,无一例外。  他将“鹰犬”二字,诠释到了极致。却不是皇帝的鹰犬,而只是不良帅沈随风的鹰犬。  没有人知道一个人何以能对另一人言听计从到这等程度,以致于无人能够理解或是愿意为他辩驳,只能认为这义父子两个,是狼遇上了狈、虎拥有了伥,是大胤数百年国祚至今,不得不经历的一遭劫难。  刺杀当然有,但都徒劳无功。沈寒松的命比铸造天子之剑的玄铁还要硬,在鬼门关徘徊了不知多少个回合,却仍旧能够活蹦乱跳地回来。  “祸害留千年”。这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共识,却无人敢出言讽刺半句。  因为不良人的耳目,不知何时便会潜伏在身边,在最关键时候给予人致命一击。  码头的船工将一个个以油纸封好的木箱搬上马车,箱身在漆黑的夜里反射着火把跳动的光。搬运完毕,众人退离,沈寒松逐一开箱验视,白花花的银元宝在箱中垒得整整齐齐。  百丰商号的掌柜候在一旁,点头哈腰道:“请少帅放心,十万两,分毫不少。”又从袖中取出一只雕工精致的木匣,躬身奉上,“这数月有劳少帅费心了,小的们能把路子打通,都托少帅的福。”  沈寒松单手接过匣子,熟练地拨开卡扣,略微掀起匣盖。瞥见其中黄澄澄的色泽,他眉梢一挑重新合上,将木匣收入袖中道:“金掌柜客气。要谢也该谢义父,我不过是奉命办差罢了。”  见他显然十分满意,掌柜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两人又寒暄数度,掌柜便携着伙计离去,独留沈寒松抱臂看着手下军士重新封箱,驾着数辆马车分别往不同的方向驶去。  他的神情空茫了极为短暂的一瞬,随后转向身边军士道:“弟兄们辛苦了。走!去柳巷松快松快,今夜不醉不归!”  周遭军士喜形于色:“多谢少帅!”  香风拂面,丝竹入耳。  好男风者毕竟是少数,故而沈寒松在柳巷入口便与大多不良人作别,只携着几个往惯常的那座阁楼行去。  落雪阁的龟公见到他是又惊又喜,快步迎上来嗔道:“少帅那日一走了之,小的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少帅了呢。”  “你落雪阁的人可管好了?没得给我肩上又来一刀狠的。”  “少帅您说笑!”龟公赶紧陪笑道,“都重新查过一遍,来历不明的全打发了!留下的都是知根知底的,入客房前还要历经三道搜身,莫说匕首了,便是剜耳匙都带不进去!”  沈寒松不置可否地点头,在龟公引路下步入阁内,上楼后便与下属分道扬镳,推开雅间门径自走入。  自斟自饮间,名唤“莲君”的倌人很快便至。其行至近前跪下行礼,又躬身爬到桌下,轻车熟路地沿沈寒松小腿攀附上来,伸手来解他腰间的绊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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