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如同坐过山车,兜头的冷水浇下来,瞬间熄灭了片刻前还萦绕于心的喜悦期待。 “……伊万?”卫承川僵在原地,“怎么了……” 窗前的人依旧只给他一个背影,沉默了好几秒,才说: “你走吧。”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好像打碎了卫承川所有对于两人未来的美好幻想。 他用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伊万缓缓转过身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与淡漠,语气波澜不惊,“我已经恢复到正常人的水平,能够独立处理大部分日常生活。……谢谢你这些天的帮助。”伊万停顿了一下才说出后半句,“但我现在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卫承川难以置信地看着伊万,三两步走上前抓住伊万的手腕,“西里斯,你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伊万尝试挣脱他的束缚,但卫承川攥的死紧。他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声音冷下来:“没怎么,就是我刚刚说的字面意思。你放手。” “我不放!”卫承川急了,音调控制不住的拔高,“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又要把我推开?还是我又做错什么了?西里斯,你告诉我……” 伊万扭过头,避免卫承川那灼热滚烫的视线,声音有些发抖:“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不再需要你了……你不需要守着我,你不需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你走吧……” “不需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 卫承川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伊万三年前推开他,是要拯救他的性命。而这次推开他,是不想拖他一起陷入没有光明的未来。 卫承川的眼眶霎时就红了。手腕用力,轻而易举地就把那消瘦的人拉到自己怀里,强壮有力的双臂箍的死紧,不让那人有一丝一毫挣脱的可能。 伊万在他怀里剧烈挣扎起来,“卫承川……!你放开……!” 见卫承川没有一丁点放手的意思,伊万咬咬牙,拳头雨点般砸在他的肩上、背上,但那人只是闷哼了一声,然后把他箍得更死。 “放手!”伊万的声音终于裂开一道缝,“卫承川——你放手!我不需要你——” 又是一记正中侧肋的肘击,卫承川疼得眼前一黑。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把脸埋进伊万的颈窝,声音闷在里面,哑得不像话:“不。你打吧。我说过了,你可以打我骂我,但我不会走。” 伊万的动作僵住了。 渐渐的,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他的体力其实已经到极限了。所以当卫承川打横把他抱起放到床上的时候,伊万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 两人沉默了好一阵。 过了不知道多久,伊万的嘴唇微微张开: “卫承川。” “嗯。” “……当初我主动申请执行沉渊,是基于任务需求和个人能力评估,是我的职责选择,与你无关。所有任务中发生的一切,以及现在这些……”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这些后续影响,都是我做出选择时应当承担的后果。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更不需要……用你的前程和时间来补偿我。” “所以……别来了。” “也别……” 伊万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那个让他如鲠在喉的词: “……怜悯我。” “怜悯”。 一瞬间,卫承川差点以为自己丧失了理解语言的能力。 他耳边反复回荡着这两个字,一种荒谬的、夹杂着剧痛的笑意猛地窜上喉咙。 卫承川嗤笑了一声,单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怜悯。”他重复道。“你是这样以为的。” “我怜悯你?”卫承川的声音嘶哑破碎,“我是在怜悯你吗?” “我记住你身上每一处受伤的位置,你后背从左肩胛往下完整 卫承川和伊万说过若干次我爱你,在风雪肆虐的山洞,在混乱纠缠的vii号训练室。 但只有这一次,伊万听清了。 他的耳疾让他在高烧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会偶发失聪,而不幸的是,前两次他都处于这种状态。 在训练室那张小床上,他当时只是隐约读懂了卫承川的口型,并没有听到卫承川的声音。 在trench卧底的两年,有时他撑不下去想放弃的时候,就会去想想卫承川在吐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