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法真正移动步伐。 卫承川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伊万有专属的恢复治疗团队,他帮不上什么忙。 经历这许多事,他已经能够平和地接受两人近乎于陌生人的关系—— 他不敢再自以为是地站在伊万身边,讨要不属于他的位置;他也不知道自己冒然出现会不会让这个骄傲倔强的男人感到难堪,平白惹人厌烦。 实在是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出现在他面前,但他仍然控制不住总投向那人身上的视线。 卫承川觉得,他现在对伊万的情感很微妙—— 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如果能换回伊万健康的身体,把他的命拿走也无所谓。 他仍然无可救药地爱他,但同时,也再也不敢爱他。 前者是状态,后者是动词。 又过了几天,卫承川意外地收到了杜邦的消息,叫他一起吃饭。 他们两人的关系离相约就餐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那这次邀约是为了什么就显而易见。 果不其然,杜邦紧接着发了一条讯息,“伊万也在”。 卫承川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拒绝了他。 他不知道杜邦此举是为了什么。他能和伊万说些什么呢? 聊过去?过去的事已经没有意义。 聊任务?那会让他的心钝痛无比。 还是聊这两年? 最初得知伊万隐瞒他假死的时候他确实感到荒谬和愤怒,曾经也想不管不顾地把这两年受到的苦、内心的折磨摊开了揉碎了摆在伊万面前——我好痛苦,你好无情。 但他早就放弃了这种如小孩子般幼稚的念头——这和伊万无关,是他自己的选择导致的结果。 伊万没有错,他不应该为自己的痛苦负责。 他相信伊万绝对没有存什么故意伤害他的念头,他选择隐瞒自己的行为完全是出于任务需要。毕竟是那样重要的任务,其他的不重要的人都只能靠边站。 他理解。所以他不会再说。 一方面是不知道能说什么,一方面是他也怕自己在看到那个人之后会作出些什么不理智的行为,然后再一次地被冰冷的划清界限,更加难堪。 他想保持安全的距离,这样可能对两人都好。 这两年 卫承川如同梦游一般打开了那个蓝色的文件。 大量的子文件争先恐后地跳出来,按日期从近到远排列成冰冷的一串。 卫承川点开了最上方的那一个,最后更新的日期是一个月以前,那是一份沉渊计划的总结报告。报告是标准的arc格式,语言精练,条分缕析地记录着这一长期计划的始末:启动背景、任务目标、风险评估、行动节点、取得的关键成果和与后续计划的关联…… 滑到报告末页,那里静静躺着几个主要策划者与执行者的确认签名。 卫承川的视线聚焦在“siriivanov”上。 这不是他熟悉的笔迹。过去伊万字迹的流畅而锋利,如同他本人行事风格般精准利落。而这个签名,歪扭的甚至不如刚刚开始学习书写的孩童,墨迹在收笔处有细微的洇散,整体呈现出一种力不从心的虚浮感。卫承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个签名,控制不住地想象伊万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能勉强握笔的模样。 这个文件对于沉渊计划代表着终结,而从卫承川的角度来说,他内心的鞭笞才刚刚开始。 他打开了下一个文件,也是较为接近现在时间线的一个文件。编号是【arc-d-ivanov,s】。 点进去是s伊万诺夫入院全面伤情评估及影像记录。 这个文档甚至比总结报告还要更长一些。 卫承川看到了太多他把伊万救出时看不到的隐藏在他身体深处的伤痕——冰冷的文字记录辅以鲜活的图片说明,把伊万遭受的折磨鲜血淋漓的展现在他眼前。 体表大面积新旧交叠瘀伤,部分深及筋膜;左肩胛骨下方存在一处烧灼创面,边缘不规则;胸腹部多处电击灼伤斑点,集中于心脏及神经丛区域;肋骨区域可见多处陈旧性骨折愈合痕迹及至少三处新近肋骨骨折;手腕、脚踝处存在深度环形勒痕及摩擦性皮肤缺损,左手指骨均发现不同程度的骨裂,符合反复挤压或碾压伤特征。 报告到这里,进度堪堪才到一半。 卫承川强迫自己看下去。 脑部ct显示多处微小出血点及水肿,符合反复缺氧(如窒息、溺水)及钝力撞击所致。 存在长期精神活性药物依赖迹象,并有突然断药引发的戒断反应。 全身多处骨密度降低及应力性裂纹…… 长期营养不良与极度消耗…… 退行性病变及软组织严重劳损…… 多种未明确标识的化学物质及代谢产物残留…… …… 终于翻到最后一页,是冰冷的评估记录:患者呈深度昏迷状态,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存在严重失血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迹象及全身性感染。体表及体内存在大量新旧不等、性质各异的创伤,部分为近期施加的急性严重损伤,部分为陈旧性损伤,符合长期极端压力环境与近期系统暴力伤害特征。生存概率微小,预后不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