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他明明总是想清醒的拉开距离,命运却一步步把他们绑定在一起。最开始卫承川只是任务中的无关对象,然后是很有潜力的新人学员,现在又变成了和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搭档。 太复杂的关系了,这样紧密的联结几乎让他感到头痛。 伊万的指节开始不规律地敲击办公桌,有些烦躁。 “叩叩。” 听见两声短促有力的敲门声,伊万向后靠了一下,把身子转向门口的方向,清了清嗓子:“进。” 看见那个正在他脑子里乱窜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伊万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卫承川。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他不动神色的关闭了屏幕上显示的搭档通知,坐直了一些,语调是一如既往的平稳:“卫承川探员,有事吗?” 卫承川仍然穿着那身行动部制服,衬得他锐利又挺拔。他反手关上门,几步走到办公桌前,手里拿了一份灰色文件夹。 “我看了我们的任务简报。”卫承川看到了伊万的异色眸子闪过一丝困惑,“你还不知道?” 伊万皱了皱眉,他其实隐约有点记忆今天早晨看到了一封任务通知,似乎被他随手丢进了待处理的绿色标签里,就点进下一封邮件了。 当时他还没有意识到是和这个人的另一面 一周后,芭提雅。 卫承川已经换好了后勤部准备的装备,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更衬得他宽肩窄腰,冷峻锐利。伊万还没出来,他走到安全屋的玻璃窗前拨动了下百叶窗片,垂下眼扫视了下周围的环境,才走回客厅中央的一张不锈钢长桌上。 那里摆满了各类武器装备。这次的慈善晚会安检严格,哪怕他以保镖的身份进入也不允许携带武器,所以他只挑选了一把碳纤维的战术匕首,将它绑在了右腿脚踝内侧,裤管落下,毫无痕迹。他又捡起几个信号干扰器、克隆器等放在一边备用。 戴好骨传导的隐形耳机,卫承川已经做好任务开始前的全部准备,正低头系紧袖口时,伊万从另一侧的房间里出来了。 卫承川本随意一抬的头好一会儿都没能低下去。 为了贴合欧洲富商谢尔盖·沃尔科夫这个隐藏身份,后勤部给伊万准备的这身银灰色的三件套高定西装衬得他整个人矜贵又禁欲。内搭是一件质地硬挺的丝质衬衫,领口高耸,挺括的温莎领抵在他的下颌线边缘,上头系着一条与瞳色隐约呼应的暗蓝色领带;与外套同色系的修身紧紧包裹着他的躯干,将伊万那截劲瘦紧绷的腰线勒得严丝合缝。头发也被精心打理过,几缕黑色碎发落在额前,惯常冷硬锋利的轮廓柔和了些许,鼻梁上的那副细金边的平光镜隐约遮住了那异色瞳孔折射的凌厉光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又优雅。 和他之前见到的伊万……都不一样。像换了个人。他不再是那个致命又危险的特工,也不是那个严格而强大的教官。虽然是相同的冷淡和疏离,但多了很多他不熟悉的精致。 卫承川盯着他看的时间显然远远超出了正常范围,伊万左手整理了下领带,声音平稳:“看够了吗?” 年轻人终于回过神来。耳根有点热,他掩盖性地扭过了头。 “愣什么神。如果你真是保镖,应该早就被开除了。”伊万向客厅中央走来,西裤下的衬衫夹若隐若现。“都做好准备了?” 卫承川呼出口气,努力维持声音正常,“嗯。” “走吧。”伊万收起桌板上的装备,向他招了招手。 前往林查班港的路上,两人简要回顾了下任务简报。本次潜入的任务目标是安东尼·罗素,一位活跃在东南亚的艺术品掮客,实际上是trench组织在亚洲的下线之一,手里掌握着trench在整个东亚地区的实时账目、联络暗网以及那个至关重要的资金流向端口。情报显示,今天他会参与在波塞冬号上举办一场私人慈善晚宴。这艘游轮将从林查班港出发,一直驶向公海。伊万将扮演来自欧洲的贵族富商谢尔盖·沃尔科夫,接近他、窃取设备,再不留痕迹地还回去;卫承川则是他的随身保镖,需要将数据破解、提取、转移,配合伊万的行动。 两人递上伪造的请柬,有惊无险地过了安检。晚宴最开始是一场公益性质的拍卖会,卫承川站在阴影处,看着那名伪装的富豪双腿交叠、姿态慵懒地坐在二层专属软椅上,随意地举了几次牌子,以远高于商品价值的价格拍下了几件藏品。 他知道伊万在借着拍卖的机会给自己营造人设。眼神扫向右侧前方隔着几个位置的男人,卫承川向左侧头对隐形麦克风说道:“他在看你。” 伊万淡淡地嗯了一声。 拍卖快接近尾声,卫承川又问:“现在要去搭话吗?” “再等等。”说完伊万站起身,歪头示意卫承川跟他下楼。 拍卖会结束之后,拥有私人宴会入场券的嘉宾们进入一楼大厅开始正式的晚宴。一个看起来矜贵又阔气的贵族青年,是在场大多数人都愿意结交的对象。伊万随意拿着香槟杯穿梭在人群之间,不断有各类男男女女上前搭话。 卫承川意识到,只要伊万想,他可以看上去亲和又迷人。在arc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山面庞和总是形单影只的孤独身影,只不过是因为这个人不喜欢社交也不愿伪装罢了。 现在的“沃尔科夫”看起来就很好接触。金边眼镜让那双异色瞳孔的煞气减轻了不少,再加上嘴角始终扬起的谦逊有礼的标准微笑、经过系统训练的社交技巧,有不少视线都聚焦在这位陌生而有魅力的青年身上。 当然也包括安东尼·罗素。 伊万让自己的身影始终出现在目标的视线范围之内,不靠的太近,但足够让罗素注意到他。罗素是个老狐狸,对于任何送上门来、主动接近的猎物都警惕的很,与其费尽心思消解他的疑虑或制造什么巧合的偶遇,不如坦坦荡荡地、耐心地等猎人踩进猎物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