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焉巴巴地说:“很难闻吧?” 嵇拂青摇摇头,为了哄他高兴,把自己买柠檬味儿洗衣液的原因说了。 果不其然,梁嘉听得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这么说,哥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啊?” 嵇拂青其实已经记不太清当时的感受了,他记得梁嘉的时间很早,这份执念从何时变了味道他也说不清,只知道从某一刻开始,梁嘉在他心里不再是那道好听的声音,而是一个具象化、一举一动都令他愉悦的人。 也许,他喜欢梁嘉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早。 嵇拂青斟酌了一会儿说:“比那个时候还要早些。” “哇。”梁嘉瞪大了眼睛,牵着嵇拂青的手晃来晃去,“那你还等着我给你表白!” 嵇拂青笑着不语。 梁嘉捏着他的手,动作看着狠,其实没使力气:“老狐狸!” 嵇拂青扣着他的手不让他动弹,坦然认领了这个称呼,另一只手摸索着勾上梁嘉的下巴:“那你是什么?” 手指勾得下巴有些痒,梁嘉忍着没动:“我是人。” 嵇拂青不太赞同:“是小狗。” 砰。 梁嘉的耳根率先烧了起来,迅速蔓延到脖颈,泛起一层薄薄的粉。 这话嵇拂青在那种时刻也说过。 当时的他脑子被烧成了灰烬,哪里还有理智去分辨,只知道遵照嵇拂青的话去执行,他眯着眼睛埋在嵇拂青肩膀上,半吐着舌头听话地说:“嗯哥的小狗。” 操 梁嘉没想到嵇拂青会把床上的话拿到床下说,脑袋像是被火烧过一般烫得吓人。 他猛地捂住嵇拂青的嘴巴:“嵇拂青!” 梁嘉很少喊嵇拂青的大名,平常要么喊哥,要么喊男朋友,到了某些时候会用粘糊的语气喊他哥哥,更过分的老公、宝宝也喊过,只有在他着急和生气的情况下才会直呼嵇拂青的大名。 嵇拂青很难判断他现在是着急还是生气,但无论哪种,他都该道歉:“对不起,我不说了。” 嘴巴被梁嘉用手堵着,说出来的话都含含糊糊的。 热气喷洒在梁嘉掌心,他又很快把手收回来,一张脸被染上了红。 他着急忙慌地下了床,嘴上说要给cky做饭吃了,拖鞋都来不及穿好就往门外走。 撒谎。 cky早就吃过饭了。 不过嵇拂青也没拆穿,慢悠悠地从房间走出来,听见梁嘉还真在厨房里洗着什么。 他走上前,环住梁嘉的腰,轻问:“真要给cky做饭吃?” 梁嘉一向溺爱孩子,被他照料的这几天,cky都长胖了一圈,再加餐可还得了。 嘴唇被什么东西触碰到,嵇拂青问:“这是什么?” 梁嘉头也没回:“狗粮。” 小骗子。 嵇拂青笑了一声。 他张开嘴咬下去,分明是一块洗好的草莓。 快到跨年,梁嘉本打算和嵇拂青一起出去旅游的,出国也好,国内也罢,和嵇拂青一起出去走走总是好的。 还没来得及和嵇拂青商量,就先被嵇拂青带来的消息炸懵了。 嵇拂青问他跨年那天是否有空,家里人想见见他。 家里人。 见他。 这他妈不就是见家长吗! 为什么从嵇拂青的嘴巴里说出来这么轻描淡写! 其实告知家长之前,嵇拂青有询问过他的意见,说如果他不愿意,那就再等等。 梁嘉想着他只是告诉叔叔阿姨他谈恋爱了而已,没怎么多想就说没关系,哥你说吧。 谁知道,嵇拂青说的告知,是从性别到名字都彻彻底底地说完了。 还是当着他的面打的电话。 梁嘉攥着嵇拂青的手都发抖。 叔叔阿姨会接受吗? 不接受的话会骂哥吗? 上次在嵇拂青家里见过梁芝兰,梁嘉对这位女士最大的印象就是气质很好,一看就是条件不差的。 阿姨会私下约他见面,然后甩一张支票给他,让他离开自己的儿子吗? 可他不想和嵇拂青分手。 梁嘉思绪发散着,根本没心思听嵇拂青说了些什么,手心紧张得冒汗。 嵇拂青察觉到他的情绪,说话的声音停了下来,温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梁嘉吓得心跳都停了,大气不敢喘,又不敢说话,只能牵着嵇拂青的手晃,希望嵇拂青能读懂他的意思。 显然嵇拂青没能理解成功,他误会梁嘉是不舒服的意思,又皱着眉问:“哪里不舒服?” 似乎是电话那边问了什么,嵇拂青的语气变正常了些:“嗯,他不太舒服,我还在问。” 梁嘉整个人就像绷紧的弦,他害怕阿姨误会他打扰他们母子通话,连忙出声道:“我没事!” “真的没事?” “嗯。” 梁嘉的声音低如蚊讷,又怕嵇拂青不相信,牵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摸,又蹭又亲的,才让嵇拂青稍稍放下心来。 他们又聊了些别的,听嵇拂青的语气还算正常,梁嘉悬着的心才降了一点。 电话挂断后,客厅安静了几秒。 梁嘉舔了舔唇瓣:“哥,你怎么连我是男生都说了啊。” 嵇拂青皱了下眉,疑惑道:“你不是男生?” “我是。” “那和我谈恋爱的是谁?” “是我。” 嵇拂青满意点头:“这是最基本的。” 梁嘉沉默了一下。 他丝毫不怀疑嵇拂青对他的喜欢,只是下意识地认为嵇拂青不会愿意把这样的感情告诉家人,就像大多数和他们一样的同性情侣,不会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也不会贸然试探家里人的底线。 但现在嵇拂青和他说,这是最基本的。 好像也没错。 谈恋爱而已,实话实说才是对伴侣的尊重。 只是他被困在刻板印象里,才会认为不告诉是最好的选择。 似乎是他的沉默让嵇拂青懂了什么,又听见嵇拂青说:“是担心我父母不接受吗?” 梁嘉抿了下唇,闷声说:“嗯。” 嵇拂青笑着拢住他的手,轻轻摩挲了下,是在安抚:“我们小嘉长这么好看,脾气又好,谁会不喜欢你?” 梁嘉被他逗乐了:“什么啊那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嵇拂青说,“他们只希望我能健康幸福,你在我身边,我就很幸福。” 梁嘉又沉默了。 嵇拂青继续说:“更何况,这是我要解决的问题。” 梁嘉问:“什么问题?” 嵇拂青答:“让我父母接受你,是我的课题。”顿了下,他又说,“我比你年长,还有眼疾,最该担心这个的该是我。” 他用哄小孩的语气说:“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把你拐跑了啊?对我印象不好怎么办?” 梁嘉吸吸鼻子,噗嗤一声笑出来,知道嵇拂青是在开玩笑逗他开心。 他晃了下嵇拂青的手:“才不会呢,哥这么好,又那么厉害,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顿了顿,梁嘉声音低了下来,又补充道:“更何况是我自愿跟你走的。” 嵇拂青笑了下,他抬起手,梁嘉自然地把脸递上来,嵇拂青轻轻碰了下他的脸颊。 “和你说这些,是不想让你有压力。”嵇拂青好像很轻易就能把他看穿,“我愿意等你。” 梁嘉的确有点紧张。 嵇拂青把他介绍给了家里人,与之相对的,他也该这么做。 但现在嵇拂青说愿意等他。 梁嘉想到和嵇拂青的 十二月底的a城,湿冷的天气让人们叫苦不迭,骨头缝里都被渗进了寒意。 梁嘉和嵇哲茂夫妇还没有正式见过面,只在视频通话里打过一次照面。见到熟悉的面孔,梁芝兰只稍稍惊讶了一瞬,很快就扬起笑,和梁嘉对视一眼点点头。 夫妇俩在视频里邀请梁嘉和他们一起跨年,言辞正式,态度真诚,不像是随口一说。 尽管嵇拂青说全凭他乐意,不想去也没关系,不会怪他。但梁嘉还是想在嵇拂青父母跟前表现得稍微好一点,利索地答应了。 跨年那天在周末,夫妇俩一合计干脆包下了一个院子,勉勉强强算一次小度假。 他们还计划着星期五一块去接梁嘉,被嵇拂青一口回绝了,说他们俩要一起去,梁嘉肯定不自在。 嵇哲茂有点不赞成,说男子汉哪有那么脆弱。下一秒被梁芝兰一巴掌推远了,笑着说别听你爸胡说八道,就按你说的安排。 星期五下午就一节课,梁嘉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他倒不是怕冷,只是要让嵇拂青察觉到他穿少了,非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给他穿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