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抓住了嵇拂青的胳膊。 嵇拂青微微一愣。 “哥选吧。”梁嘉说,声音理直气壮,微微晃了下嵇拂青的胳膊,“我选不出来了。” 梁嘉跟着服务生进入包厢的时候人还是蒙的,愣愣地跟为他倒水的服务生道了声谢。 这是哪啊? 梁嘉眨巴着眼,打量包厢的环境。 墨竹屏风、流水摆件,还有熏香,无论从哪里看,都贴着贵贵贵、无敌贵的标签啊。 两个人来吃饭,坐包厢会不会太奢侈了点啊?哥请他听音乐会了,他得请哥吃饭才行啊。 他的钱包能挺住吗? 梁嘉沉默着点开余额,深深吸了一口气。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大不了他接下来半个月都吃拼好饭!当减脂了! 嵇拂青对于他的心理活动毫无察觉,来荣记的原因也很简单,孟承恩开了这里的会员卡,消费可以挂他的账。 服务生递来两份菜单,梁嘉翻开菜单,被上面密密麻麻的菜名和昂贵的标价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已经做好了菜很贵的准备,没想到准备还是做少了。 梁嘉默默地为下周的空闲时间做上了赚外快的计划,他清清嗓子:“哥,你想吃什么?这上面有蟹粉豆腐,黑松露炒饭、松茸炖花胶” 嵇拂青轻笑一声,抿了一口茶水:“你选就好。” 于是梁嘉很认真地研究起菜单来,眉头皱成一团,偶尔发出“这个好贵”、“这个看起来好好吃啊”、“哇这个更贵”的自言自语。 嵇拂青安静地坐在对面,侧耳听着,嘴角始终挂着一点弧度。 一阵纠结中,梁嘉最终定好了菜品。 梁嘉转着眼前的茶杯,脑子里又开始回荡戴泽宇说的约会二字,眼神无意识地开始瞟向嵇拂青。 他犹豫着问:“哥,那个人说,以为你不会去听音乐会。” 嵇拂青动作一顿,随后点点头。 梁嘉又问:“为什” 他的话没能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服务生端着菜进来。白瓷盘上精致的摆盘,色香味俱全。 梁嘉默默地闭上了嘴,没再问下去。 他用公筷给嵇拂青布菜,筷子夹着食物放进嵇拂青眼前的碗里,还要汇报食物的名字,语气轻快。 嵇拂青的筷子戳了一下碗里食物,低声说:“因为不配。” 梁嘉愣了一下:“什么?” 嵇拂青回他,声音很轻:“因为不配。” 不配? 不配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梁嘉突然懂了嵇拂青的意思。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哪里不配?” “只要提到钢琴,你就会笑。”梁嘉语气柔和,神情却很严肃,“弹得曲子也很好听,在钢琴这方面你付出了多少,手上的茧也不会骗人。” “在我这里你就是最棒、最厉害的音乐家!” 嵇拂青的睫毛颤了颤。 他沉默了很久,灯光落在他脸上,梁嘉看见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嵇拂青才重新笑起来。 “谢谢你。”他说。 梁嘉嘴里含着食物,说话含糊不清:“不用谢,我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梁嘉。” “嗯?” 嵇拂青抬起头,虽然眼睛看着虚空中的一点,但梁嘉觉得他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自己脸上:“谢谢你陪我去听音乐会。”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嵇拂青来咖啡厅之前被许婕特意嘱咐过要换一身帅气的衣服,虽然他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什么也没问,犹豫一番过后求助了梁嘉,请他帮忙挑了一身衣柜里最帅的衣服。 他无法凭肉眼判断身上的衣服是否好看,平常穿什么也全凭触感,摸到什么穿什么。 深夜的这通视频电话,嵇拂青少见的情绪外露,他确认着视频里自己的站位是否能让梁嘉看清楚,得到肯定答复后便点点头。 他理了下衣角,轻笑一声后问:“这样穿好看吗?” 梁嘉愣愣地看着视频里笑着的嵇拂青,过了几秒才迟缓地答:“好看。” 等待的这几秒内,嵇拂青始终笑着。 然后他又笑了一声说:“好,听你的。” 两个人又聊了会家常,这回嵇拂青的话多了些,梁嘉却有些心不在焉,偶尔回应上一两句。 要出去见人吗? 约会吗? 梁嘉走神想着,有点难过。 就是约会吧,不然为什么会特意选衣服穿? 好坏啊,跟别人约会还要他帮忙挑衣服。 梁嘉看着视频那端嵇拂青穿着朴素的白衬衫,又默默地想。 还是他更坏一点,让哥穿这么简单的衣服约会。 哥会怪他吗? 那那就怪他好了。 但是哥这么穿也很好看啊。 梁嘉刚冒出一点恶劣的念头,又被事实打击得埋下头去。 “梁嘉?” 嵇拂青许久没有得到回应,试探着喊了一声。 梁嘉回过神来,应道:“嗯嗯!我在的。” 嵇拂青说:“晚安。” 梁嘉点点头:“哥,晚安。” 看着黑掉的屏幕,梁嘉的良心又有点过不去,犹豫了近半小时他还是给嵇拂青发去语音,告诉他还是倒数第二套更好看。 又过去了十分钟,梁嘉收到了嵇拂青的回音。 “好。” 梁嘉是被向斯年连拖带拽弄进这家咖啡厅的。 正值周末的午后,店里人满为患,空气里混着咖啡豆的焦香气。店里空气开得很足,但仍然有些闷热,来源于梁嘉烦躁的心情。 向斯年是在视频软件上刷到了探店视频,店地址离学校很近,他秉持着有热闹不看是傻子的原则,求着梁嘉陪他一块来,非说这里有一个很帅的店员,据说还弹得一手好琴。 梁嘉对所谓的帅气店员一点都不感兴趣,更不喜欢专程跑一趟咖啡厅,只为看一个“网红”。 更何况,他还揪心着嵇拂青跟谁约会呢。 是之前见过的男生吗? 还是别人? 他们在哪见面?都聊了什么?聊得还愉快吗? 梁嘉一无所知,更不敢贸然去问,只能憋着一股火气跟着向斯年去咖啡厅吃甜食散火。 “就那个!”向斯年压低声音,拽着他的胳膊往角落里一个空位去,用手往梁嘉背后指了一下,“看见没?我去,这哥们长得比视频里还好看啊,可惜了,是个盲人。” 盲人? 梁嘉对和嵇拂青有关的所有关键词都很敏感,他下意识地顺着向斯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阳光毫无遮拦地透过整面的落地玻璃洒进来,而那架黑色的钢琴,就摆在那片光的角落。 琴凳上坐着一个人,姿态端正,脸庞对准他们的方向。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腕。 是嵇拂青。 梁嘉微微瞪大了眼,心里那团火奇迹般地散了。 他一直都清楚嵇拂青样貌俊俏,不是那种张扬的、带有攻击性的好看,更像是一幅被细心装裱起来的水墨画。 那双眼睛此刻是睁着的,却没有任何焦点。他低垂着眼,‘看’向琴键的方向,紧接着手指也放上来,琴声随后在咖啡厅里响起来。 嵇拂青没有选择穿他昨晚后悔之后坦白的倒数第二套,仍然穿着他视频里定下的那套白色衬衫。 不够帅气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却多了点不一样的味道。 梁嘉看着嵇拂青,他的手指在琴键上起伏,流畅、准确地演奏出一首完整的曲目。 这是梁嘉最想亲眼看见的画面。 快门声让梁嘉快速地回过神来,钢琴声没有被这声突兀的声响打断,嵇拂青的全部注意力都沉浸在那黑白分明的琴键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梁嘉左右望了一圈,客人交谈的声响小了许多,大多都举着手机,镜头对准了正在弹琴的嵇拂青。 莫名的,梁嘉内心升起一种不明的情绪。 既希望嵇拂青能被更多人看见,又希望嵇拂青弹琴的样子只能被他看见。 梁嘉咬了咬下唇,鬼使神差地拿出了手机。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高高举着,只是把手机放在桌沿,镜头悄悄对准了钢琴的方向。 镜头内,嵇拂青的身影被框在方寸之间,背景是模糊的光影,只有他是清晰的,安静地坐在那片光里。 梁嘉按下录制键。 向斯年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哇这弹的太好了”、“听说他每周末都来弹一下午”、“就是可惜了,眼睛要是能看见肯定更帅” 梁嘉瞥他一眼,终于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一巴掌拍上向斯年的背,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手机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