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骨超级好吃,哥你快尝尝!” 嵇拂青愣了一下,又很快低头,将那块排骨咬走。 他慢慢地咀嚼,嘴角也弯起来:“好吃。” 梁嘉的耳根一下烧起来,试探的是他,最后害羞的也是他。 他迅速夹了块藕片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哥喜欢的话,下次我妈妈做了还给你带。” 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卤味的麻香和红丝绒蛋糕的甜香把屋子填得满满当当。 梁嘉边吃边偷看嵇拂青。 吃得文雅,小口小口地吃着食物,莫名地让梁嘉觉得很可爱。 他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心想,今天过得好快啊。 能不能再慢一点、再慢一点。 霓虹灯牌在暮色里亮起,车水马龙间,鸟儿飞跃停滞不前的车辆,绕过高耸的建筑,稳稳落在街边的树枝上。 电话那头传来路子骅的声音:“梁嘉,你到哪儿了?我都要饿死了!” 玻璃门映出年轻人笑弯的眼睛,梁嘉整理了下被风吹得凌乱的刘海:“来了来了,在门口了。” 特质香薰味混着空调的凉气从门缝间飘出来,梁嘉深吸一口气,挂断电话小跑着穿过旋转门。 路子骅订的位置靠窗,能俯瞰a城的夜景。 穿白衬衫的服务生刚把红酒醒上,梁嘉便拉开椅子坐下,顺便把礼物递给路子骅。 他轻笑一声:“祝贺你得奖。” 礼物准备得仓促,只能在现货里挑,价格不算贵,是路子骅平常惯用牌子的香水。 路子骅笑着接过,满脸的喜悦:“全国青年设计师大赛一等奖!怎么样?牛逼吧?” 梁嘉配合着点头,冲他竖起大拇指:“牛逼!” 路子骅扬眉,微抬下巴:“奖金还没拿到,但哥们今天高兴,请客吃饭!怎么样,够意思吧?” 梁嘉真心实意地鼓掌:“多谢我们路老师请客了。以后路老师出名了,我是不是得排队预约才能见你啊?” “少来啊。”路子骅白他一眼,“以后单独给你走后门行吧。” 来之前路子骅已经提前点好餐,此时把菜单递过来,询问他是否还有别的想点。 梁嘉草草看了一眼,一连串复杂的菜名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摇摇头:“不用了,就这些吧,你点的也够吃了。” 这家店是最近才营销起来的高档西餐厅,坐落在a城市中心的最高楼的顶层,装修豪华,价格适中,一向是网红打卡的圣地。 梁嘉有在社交平台上刷到过这家店的宣传,但这还是第一次来。 的确如宣传图那样,门口铺着墨绿色的丝绒地毯,水晶吊灯将空间切割成无数个暖黄色的光斑,位于店面的中心,还了一个简易的乐团,为食客奏乐。 他静静地听了一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想到嵇拂青弹奏的钢琴曲。 哥弹琴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梁嘉突然很想看到。 钢琴声还在继续,梁嘉再次确认,钢琴师弹奏的没有嵇拂青好听。 路子骅正滔滔不绝地讲述他参赛以来的遭遇,梁嘉默默附和,视线却漫无目的地扫过路子骅身后——然后定住了。 靠内侧的双人卡座里,陈尧正替对面的女人倒酒。 距离有点远,梁嘉无法看清陈尧脸上的表情,但他猜想目前的陈尧依旧保持着那无可挑剔的仪态,像一个家教良好的绅士。女人接过酒杯时指尖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陈尧笑了,那个笑容梁嘉再熟悉不过——每当他们接吻时,陈尧总是这样的弧度。 “梁嘉?”路子骅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干嘛呢?” 梁嘉回过神来,猛地收回视线,摇摇头:“没事,看见脏东西了。” 西餐吃了两个半小时,路子骅点的餐被他们解决的七七八八,剩下的通通被路子骅打包带走。 路子骅捧着肚子瘫在椅子上哼哼:“完了,明天上秤至少重三斤。” 梁嘉笑着拿纸团砸他:“活该,谁让你点这么多。” 余光瞥向路子骅的身后,陈尧和那个女人吃了很久,几乎没怎么交谈,但陈尧的脸上始终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也会自然地替女人整理衣领。 那个动作太娴熟了,像做过一千遍。 他们的关系很亲密。 很快陈尧站起来,女人挽着他的胳膊。他们从梁嘉的视野里走过,女人仰起脸说了句什么,陈尧偏过脸去吻她的发顶。 灯光落在他身上,脸上仍然带着笑意,里面有宠溺、有爱,和陈尧看他时候的样子截然不同。 路子骅站起身说:“好了,我去结账。” 梁嘉看他一眼,点头道:“好。” 窗外已经暗下来了,a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车流穿梭着,像一幅印在地图上的油画。 梁嘉发着呆,把剩下的红酒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光了。 走出餐厅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气,路子骅在路边等车,回头问他:“真不用我送你?” “不用,我走走,顺便消消食。”梁嘉冲他摆手,嘴角弯着,“我陪着你等车,你等会回去了跟我说一声。” 路子骅看着他欲言又止,在梁嘉疑惑的眼神里,还是开口了:“我刚刚结账,碰见陈尧了。” 他曾经在热恋期给路子骅看过合影,路子骅也是他众多朋友中唯一一个知道陈尧长相的。 梁嘉平静地应了一声。 路子骅又说:“他身边站了个女人。我看他们姿态挺亲近的,应该是恋人。” 梁嘉又应了一声。 路子骅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分手的具体原因你没说,我也不问了,但看他那装样,我真想一拳砸上去!” 梁嘉乐了:“行了,我可不想去局里捞你。” 路子骅骂了一声:“我那不是没实行呢吗!” 出租车停在路边,路子骅对照了下车牌号,的确是自己等的那辆。 他揽了下梁嘉的肩,表情严肃了些,低声说:“你值得更好的,知道吗?兄弟我会一直挺你!” 好中二的台词。 梁嘉被他逗乐了,但还是抬手拍了下路子骅的腰,笑着点头:“谢了啊兄弟。” 出租车尾灯消失在拐角,梁嘉轻轻摇头,笑着转身往反方向走,笑容却在一点一点垮下来。 在这种地方碰见陈尧,好像意料之外,又像是意料之中。 他们在一起时,陈尧从未带他来过这样的餐厅,梁嘉倒是提出过一起在外面吃饭,总是被工作忙或是下次再说为借口拒绝。梁嘉体谅他,愿意为他让步,结果原本该在公司加班的人,却在晚餐时间和他的新恋人出现在了餐厅里。 原来不是没有时间,只是他不是能被带出去的人而已。 梁嘉低着头,踢着路边的石子儿玩。 路过一家便利店,梁嘉没过多思考,拐进去买了六罐啤酒,坐在店里喝。 易拉罐外壁凝着水珠,顺着指缝滴在桌上,也滴在他的裤子上,晕开深色的圆斑。 他不爱喝酒,也不擅长喝,此刻嘴里涩得发苦,却仍然强忍着吞咽下去。 第四罐他喝到一半,实在喝不下去了,胃里翻涌得厉害,混杂着饱腹过后的难受。 这该是他早就意识到的事情,却在亲眼见证过后依旧感到难过。 难过他付出真心的初恋,换来的却不是什么好结果。难过曾经笑着说爱他的人,总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离开他。 梁嘉把额头抵在桌面上,肩膀微微颤抖。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三次他才接起来,屏幕上‘哥’这个字让梁嘉短暂地清醒了些。 “哥?”梁嘉开口才发现嗓子哑的厉害,他清了清嗓又重新开口,“哥,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嵇拂青的呼吸声很轻,带着电流微微的杂音:“你在外面?” 梁嘉“嗯?”了一声,意识到嵇拂青可能听见了便利店门口的迎客机械音。 “嗯,刚和朋友吃完饭,出来透透气。”梁嘉用纸巾擦了擦鼻子,手指拨弄着那半罐没喝完的啤酒,“哥有事找我帮忙吗?” “嗯。”嵇拂青顿了顿,“没事的话不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梁嘉的大脑被酒精一点点吞噬,昏沉沉地想,他是这个意思吗? 梁嘉老老实实地答:“可以,是哥的话,没事也可以打。” 嵇拂青轻轻应声,语气很柔:“梁嘉,怎么在哭?” 哭? 梁嘉迟钝地反应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脸,指尖是干的。 “没有啊。”像是为了证明,他笑了一声,“我哭什么,我高兴呢,朋友得了一等奖请我” “梁嘉,”嵇拂青打断他:“你的语气不对。” 梁嘉张了张嘴,那些堆砌的语句都卡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啤酒罐上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手指,梁嘉终于哭出来,像被拧开水龙头,一声不吭地流着泪,只传过去几声短而急促的抽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