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斯年的分手撕心裂肺,他又何尝不是?梁嘉后悔曾经和那样的人关系亲密,也厌恶先前被表象迷惑、蠢笨的自己。一场失败的恋爱,偶尔也会让梁嘉对自我产生怀疑,是不是他不太适合发展一段亲密关系,又或是他命中不被允许拥有一段独属于他的情感。 嵇拂青的消息在此刻弹了出来,梁嘉反应慢了半拍,点开弹窗。 “我有朋友在这里工作,我拜托他如果顺路的话等会结束捎你们回去,好吗?” 好温柔啊,但哥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呢? 一个念头不由自主地冒出来,梁嘉抿抿唇,又觉得不可能。一阵不安席卷了他,梁嘉有些坐立难安。 梁嘉深吸一口气,语言组织了半天,最后也只是干巴巴地说一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嵇拂青答:“因为你是梁嘉。” 梁嘉低低地说:“世界上有好多好多梁嘉,哥对他们也会很好吗?” 嵇拂青否定了他的说法:“不会。” 梁嘉轻轻地重复:“不会吗?” 嵇拂青很有耐心:“嗯,不会。” 语气郑重,像在说什么承诺。 一辆轿车驶过,晚风裹着汽油味袭来,梁嘉皱着鼻子站起来往ktv里走,嵇拂青此时又发来一条,梁嘉低头点开。 “梁嘉,你是独一无二的。” 孟承恩接到嵇拂青电话的时候,刚刚准备下班。 他一周总会挑那么几天去门店看看,随机抽查一个门店经营的合不合规、卫生达不达标。 今天刚查完a城西南区的一家门店,因为洗手间没有更换香薰、客人要求也没有及时满足而留下来开会痛批。 看见手机备注,孟承恩扬眉给接通了:“稀客啊,我们拂青怎么打电话来了?” 嵇拂青的声音有些远,听起来有点模糊:“你现在有空吗?” 孟承恩:“有空啊,刚忙完准备下班呢,怎么,有事找我?” 嵇拂青应声,解释道:“是有事求你,有个弟弟上你店里唱歌了,年纪小又喝了酒,我有点担心。” 他犹豫着:“你方便等会结束稍他回学校吗?” 弟弟? 孟承恩眯起眼,他可没听说过嵇拂青有什么别的弟弟啊。 不过他倒没往别的地方想,和嵇拂青认识这么多年了也没见这棵铁树开花,以前还能配合孟承恩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出了那档子事儿后就再也没提起过了,孟承恩只当他不愿意,也没想过去触霉头。 孟承恩新奇道:“哟,哪来的弟弟啊?”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嵇拂青没有回他这个问题:“时间太晚了,他喝了酒我不太放心,我不方便去接他,只能来拜托你。” “你要是很累的话就回去休息吧,我等会打个车。” 啧。 孟承恩太了解嵇拂青了,这是不愿意回的意思。 他也没打算继续追问,身体后靠倚在桌沿说:“行了,你好不容易求我件事,哪能不应啊。几点?哪家店?” 嵇拂青报了时间和地址,离西南区这家门店大概四十分钟左右的车程。 孟承恩答应下来,说这边收个尾就过去,让他把弟弟电话发过来。 嵇拂青像是松了口气:“孟二,谢谢。”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屋外门店经理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孟总。” 孟承恩没搭理门外的经理,指尖轻敲着桌面,笑说:“客气什么?下回请我吃饭。” 电话挂断,孟承恩终于松口让门店经理进来,严肃地警告他们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下次再犯就可以不用来了,辞职走人吧。 门店经理大气不敢出,弓着背听训,好险将这尊佛给送走了。 梁嘉在楼下透完气,又把袋子拎回了包间,还没进去就听见陈文彦那高昂的嗓音正在唱最炫民族风,向斯年唱累了缩在角落玩手机,面前摆着好几罐空酒瓶,都是他一个人的战绩。 “好点了?”他问。 向斯年抬起头,即便是这样昏暗的灯光下,梁嘉也能看见他那肿如核桃般的双眼。 向斯年长长叹口气:“你说他为什么要骗我啊?” 没等梁嘉回应,向斯年就自顾自地黯然神伤。故事有点俗套,向斯年和他女友是游戏里认识的,女友是他朋友的列表,凑巧被拉进来五排。一起组队开黑的次数多了,向斯年便主动提出了加联系方式,聊了两三个月向斯年先表了白。这一谈就谈了一年,凑巧女友要来a城出差,两个人一合计便决定见面,一见面向斯年就发现自己被骗了。 哪来的女朋友? 眼前这个个头比他还高、比他还壮的,分明就是男人啊。 向斯年迷茫地吃完了这顿饭,回到宿舍便提了分手,把‘女友’的联系方式通通拉黑。 向斯年说到这,又有点想哭:“他他干嘛骗我啊?我又不是同性恋!好恶心。” ‘恶心’两个字让梁嘉的身体一瞬间紧绷起来,心脏像是被人揪住了,疼得厉害。 梁嘉适时地递上纸,有些迟疑:“你觉得同性恋很恶心吗?” 向斯年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话有歧义,一抹眼泪说:“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骗我很恶心,一想到我跟一个装女人的汉子谈了一年我就浑身难受。” “我又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同性恋什么的,对我来说没差。” 梁嘉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下来,语气也轻快许多:“别难过,我们斯年值得更好的,有我们在呢。” 一听这话,向斯年又开始泪眼朦胧,感动地抱住梁嘉:“嘉儿——!” 陈文彦唱完歌也凑过来,开了袋零食喂到向斯年嘴边:“就是啊,我跟你说这人就是纯粹的人品低下!” 向斯年又扑过去抱住陈文彦:“彦儿——!” 轮番安慰下向斯年瞧着像是心情好些了,重新点了几首豪迈的山歌,势必要把内心的气愤全都发泄出来。 梁嘉婉拒了合唱的邀请,低头摆弄着手机。 是嵇拂青发来的号码。 哥:这是我朋友的号码,等你们结束了,他会顺带稍你们回学校。 哥:到学校了给我发条消息,好吗? 梁嘉有些不自在,后知后觉的脸热。 刚刚借着酒劲试探,什么也没试探出来,反而惹得自己心跳加速。 包间里环境嘈杂,梁嘉只能借着上洗手间的由头出来,站在洗手台边上发语音。 “好。” “哥,谢谢你。” ktv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传来压抑的呜咽时,梁嘉刚洗完手甩着水珠往包间走,听见骂声,他硬生生地顿住脚步。 梁嘉皱着眉靠近了些,在含糊不清的脏话中听出了两个关键词:替班、告状。 他犹豫三秒,还是推开了那扇贴着‘闲人免进’的防火门。 昏暗的楼梯间里,三个穿制服的高大男人正把一个瘦小的服务生堵在墙角,其中一人手里的烟头明灭着,拳头眼看着就要往那男孩的脸上砸。 “住手!” 梁嘉的声音很亮,长腿一迈赶在拳头即将砸下去的时候握住了对方的手腕。 梁嘉力气大,对方挣扎片刻竟然挣脱不得,恼羞成怒道:“你他妈谁啊?!” 他的出现太突然,几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被包围的服务生浑身发着抖,手臂紧紧地挡在脑袋上。 这副画面他不是第一次见到了。 福利院的孩子太多,院长不是每一个孩子都能兼顾到,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总会发生一些摩擦。 和他同屋的小林是个身材矮小瘦弱的男孩,从小营养不良,送来福利院的时候身上就带着病,养了几年才养出点肉来。 偏偏他性格怯弱,院里有几个年长些、壮实些的男孩调皮,总爱欺负他,今天把小林的文具扔在柜子上,明天把小林的面包抢走,最过分的一次差点把小林打了。 是梁嘉救了他。 当时的小林就是这样,用瘦成枯枝般的手臂挡在头顶,摇摇晃晃地颤抖,像一棵即将枯败的小树。 小林后面被领养了,至于去了哪里,现在过得怎么样,梁嘉一概不知。 只是当他遇到和小林颇为相似的人时,还是会心生怜悯。 枯枝也能发芽,枯树也能成林。 “你们在干什么?” 梁嘉往前走了一步,ktv走廊的暖光从身后透过来,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越来越高。 被他擒住手腕的人看清了他身上的衣服,明白过来他是来这儿的客人,态度一改刚才的跋扈,笑嘻嘻地说:“没干什么呢,我们几个交流感情呢。” 他看了眼地上的男孩,语气挑衅:“是吧?” 拿拳头交流感情? 梁嘉冷着脸说:“既然如此,我们去经理那交流交流感情,怎么样?” 几个人嬉皮笑脸的说:“不至于啊,我们真是好哥们,不信你问他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