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实在太温柔了,搭配上那张长在梁嘉胃口上的脸蛋,实在令梁嘉难以拒绝,他听话地去了沙发。 茶几下铺着柔软的毛毯,cky窝在毛毯一角,下巴搭在爪子上,对梁嘉的靠近视若无睹,眼睛盯着在厨房倒水的身影。 梁嘉和它打招呼,cky嗅到了昨天闻过的气味,主动仰头蹭了下梁嘉伸过来的手,很快又扭头去看它的主人。 在别人家里做客,梁嘉没敢乱动,和屋内除他和嵇拂青以外的活物也没有对话的机会,只好撑着下巴看嵇拂青。 即便是手里没有任何支撑物,嵇拂青仍然站得挺拔。 身上穿着灰色的薄毛衣,袖口被卷起来,露出精瘦的小臂。 …很性感。 梁嘉默默评价,又恍然自己刚刚做了一件多么没礼貌的事情,视线慌乱地四处瞧,却仍然不自觉地落在嵇拂青身上。 从头到腰,全部扫视了一遍,除去那被岛台遮住的下半身躯。 背影动了,那方才被能被看到的部分一点点显露出来,笔直修长的双腿被包裹进了阔腿西裤里,踩着梁嘉的心跳声靠近。 cky轻微的喊叫声让他回了魂,梁嘉尴尬地站起身,主动去迎。 手指触碰到嵇拂青的那一刻,梁嘉像被烫着了,蜷了蜷拇指,声音透亮:“谢谢!” 嵇拂青再次被他逗笑:“不用谢。” 可乐被倒进了玻璃杯,许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缘故,玻璃杯上也沾上了一层薄薄的霜。 冰得好,冰得他清醒。 “钱包。”嵇拂青说,“你看到了吗?东西有没有少?” 梁嘉挨个答:“看到了,没有少。” 嵇拂青应了声好,没再说话。 cd机仍然播放着乐声,是一首梁嘉从没听过的英文歌,曲调与昨晚的全然不同,竟有些狂野?这样的词汇和嵇拂青放在一起很是不搭,但他实在寻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 梁嘉偏头去看,嵇拂青坐得笔直,正闭眼聆听,手掌相握着,不自觉地揉搓指尖上那层薄薄的茧。 他昨天就注意到了,在走廊尽头,那间敞开的房间,放置着一架钢琴。 梁嘉的视线停留在那双手上,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手,修长、干净,指节泛着淡淡的红,仿佛天生就该放在钢琴键上。 那狂野的音乐戛然而止,音符蹦出半个便没了声响,梁嘉眼里的那双手拿开了,他猛然回神,发现自己又莫名盯着人家看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嵇拂青站起身,梁嘉胆战心惊地看着他绕过沙发,站在柜前,闭上眼睛摸索着手里的碟片。良久,他微皱着眉,又去调试cd机,最终叹了口气,还是扭头问:“小梁,能帮我看看这个碟片上是不是出现了划痕?” 少年清透的嗓音传入他的耳朵,紧接着,那踏实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梁嘉把碟片接过来观察一番,又很快还回来:“嗯,上面是有一些划痕了。” 嵇拂青道了声谢,把碟片放进了cd机旁的透明收纳柜最上格。那透明收纳柜足足有五格,每一格都被碟片塞的满满当当。 “哥,你的碟片也太多了吧!”饶是梁嘉一个对音乐全然不感兴趣的,也为之惊讶,“莫非,是有那什么收集癖?” “我弟弟就有收集癖,只要是关于蜡笔小新的,他都会买。”谈到梁淮,梁嘉嘴角弯了弯,“小时候我带他玩,嫌他总叽叽喳喳地闹我,就放蜡笔小新给他看,只要一放,他就不会再闹我了。谁知道,现在变成了小新的忠实粉丝。” 梁嘉停了下来,他又扯远了:“对不起啊哥,我说多了点。” 嵇拂青摇头,他很喜欢听梁嘉说话,是什么都好:“你很爱你的弟弟。” 他把cd机放回去,又从柜子里找了张新的碟片,顺便回答梁嘉的问题:“我没有收集癖,这里面有我自己买的,也有老师、朋友送的,积攒很多年了,才显得多。” 梁嘉了然回应了一声,顺着嵇拂青的动作,看着他从柜子里抽出一张新的碟片,面露疑惑。他凑近了些,能够更清楚地看到嵇拂青手里的收纳盒。 他看得太入迷,全然没有发现嵇拂青顿了一拍的声音。 “嵇哥。” “嗯?” 嵇拂青迟缓地应,梁嘉离得太近,他甚至能闻到梁嘉身上淡淡的柠檬香。冰凉触碰到他的胳膊,也许是梁嘉的项链,又或是手链一类的东西,嵇拂青辨认不清。 梁嘉丝毫没有觉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嵇拂青的手臂僵在原地,一片黑暗里,他只能靠听、靠闻、靠触觉,而他所依靠的所有感官,都被梁嘉强势地挤入,再迅速占领。 他说:“可以。” 梁嘉好奇道:“柜子里这么多碟片,盒子上也没有标志,哥是怎么找到想听的那一个啊?” 嵇拂青沉默了一下:“常听的几个被放在上层,剩余的都是随便拿。” 碟片太多,大小又无异,辨别这些对他来说并不是易事。他也想过在盒子上贴上盲文,但数量太多,整理起来也麻烦,嵇拂青并不愿意因为这件无足挂齿的小事去麻烦家人,便一直搁置着。 他如实说:“这样就很好,贴标签的话太耗时间了。” 自幼生长在不同于常人的环境当中,近两年内也见过并接触到形形色色的残疾人,嵇拂青没有说完的话,梁嘉知道。 贴标签这样的小事,对于眼疾患者来说,无异是件天大的难事,最为简单、直接的方式,便是寻求家人或是朋友的帮助,但这往往是他们最不愿意去做的事。 梁嘉没过多思考,当即道:“那下次,我来帮哥贴吧!”像是担忧嵇拂青会立刻拒绝,他又补充道:“大学生的时间可是最多的,刚好我也来向哥讨教一下盲文,怎么样啊嵇老师?” 新碟片开始播放,在音乐声中嵇拂青缓慢地眨了下眼。 他说:“好。” 梁嘉很善于通过观察旁人的微表情来判断对方的情绪,这是他从小就练就的本领。 他敏锐地发现,嵇拂青现在的心情很好。 cky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守在嵇拂青的腿边,像是察觉到了主人对眼前人释放的好意,它有样学样,低下脑袋蹭了蹭梁嘉的裤腿,留下几根金灿灿的狗毛。 看来他的心情也不赖,不然为什么看见嵇拂青在笑,他就想笑呢? 梁嘉想。 窗外传来鸟儿叽叽喳喳的叫声,晨光从未拉紧的窗帘缝隙里穿过洒进室内,床上的被窝动了动,里面的人醒了。 嵇拂青坐起来缓了缓神,维持侧睡的姿势睡了一晚上,右胳膊有些酸麻。 他一向作息规律,尽管昨晚少见的熬夜了,生物钟还是让他在八点半准时醒来。手机还被握在手里,经过一夜,已经电量告急。 嵇拂青给手机充上电,屏幕还停留在昨晚没能关上的界面,梁嘉的朋友圈。 梁嘉的生活很丰富,也很喜欢分享生活,他的朋友圈一滑甚至到不了底。有路边偶遇的小猫,有里一棵快枯萎的树或是今天去图书馆没有带伞。 嵇拂青难得耐心地听完每一条,直到困意来袭无法抑制地进入梦乡。 他摸索着去洗漱,又机械地重复每天早晨的动作,冰箱里还留着的面包片,煎上一个金黄的鸡蛋和一片培根,凑成简单的三明治,再冲上一杯冰美式。 电视里播放着晨间新闻,嵇拂青边听边解决早餐。 尽管房间里充斥着电视机的声音,但嵇拂青仍然觉得空旷,似乎少了点什么。 他又想起那股柠檬香,想起梁嘉说的下次。 下次的期限是多久?嵇拂青没有问。 他习惯了等待,等日升日落,等眼睛彻底失明,等那道记忆深刻的声音。 吃完早餐,嵇拂青便将自己关进了琴房。 近三十年的人生,钢琴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二。房间的一角,他从小所得的奖杯都被放置在那里,那曾是他的梦想。直到现在,他也仍然没有放弃钢琴,只是不再有以前的激情了。 指尖摁压在琴键上,音符便跳动起来,嵇拂青没有根据乐谱来,而是即兴来了一小段轻快的曲调。 在很小的时候他便显露出了音乐的天赋,能用耳朵分辨出音准,也能在顺过一遍后将乐谱牢牢记住。太早展露锋芒,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骄傲的事,但病情的恶化让他不得不暂停练习和参与各大赛事,直到彻底失明。 他的老师惋惜他的天赋,也曾询问过他是否要继续,等嵇拂青接收到那条消息时,已经过去五个月了。 时间的错位让他退却了,消息随之石沉大海,他也再没提起过以前的事。 尾音落下,嵇拂青再次站起身,把手机夹在钢琴旁的支架上,点开相机,镜头对准琴键。 不再是轻快的曲调,是最近的一首热歌。乐谱他已经提前“看”过,弹奏起来并不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