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约车把南昀送到了一个中医养生馆。 南昀背着书包进去,和前台接待人员说清楚情况之后,接待人员将他带进了单独的小房间。 “您稍等,技师马上过来。” 接待人员退出去几分钟,一位气质干净柔和的女性技师穿着工作服走进小房间。 这家中医养生馆在越城很有名,这位师傅是这里的金牌技师,时间很难约,南昀是提前两周下的订单。 “您好。”技师询问南昀,“请问是哪里不舒服?” “头疼。”南昀说,“老师,是我……家里人,他工作很忙,经常头疼。我想学习一下专业的按头的手法,您能教教我吗?” 技师很讶异,笑着说:“来我们这里的客人都是按摩推拿的,要学习怎么按摩的您还是头一个。” “您要是不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您的手法是从哪里学的吗?”南昀说,“可不可以介绍一下,我过去报名。” 技师说她的手法是跟家里人学的:“这家中医馆是我爸爸开的,我按摩就是跟他学的。” “那请问老先生现在还收学生吗?” “不收了,他嫌累。”技师说,“我看你年纪不大,还是个学生吧?” 南昀点头说是。 “想学按摩是像给谁按?” “给……我哥哥。”南昀说。 “你哥哥多大?” “三十五岁。” 技师笑着说:“你们兄弟俩年岁差点有点大哦。” 南昀也笑了笑,说:“是。” “我哥哥对我很好,所以我也想帮他做一些事情。”南昀诚恳地说,“老师,您能帮帮我吗?” 技师又考虑了一会儿,答应了:“你这个年纪这么乖的小孩儿真不多见,好吧,我教你。” 南昀开心地道谢。 技师让南昀坐在凳子上,一边帮他按一边讲解穴位和手法。 “像这样,双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从眉心印堂穴往上推,推到发际线……” …… 同一个客人一天最多只能约两个小时,时间到了以后,南昀跟技师道谢,说自己连续约了一周,明天约的是晚上。 技师笑着说那就明天见。 他从疗养馆离开,打车回小区。 网约车停在小区大门外。 南昀去保安室取江师傅给他送来的东西。 是两只很大的长方形的木盒子,装在两个很漂亮并且十分有异域风情的用彩色绳子编成的网袋里,大约有十几斤重。 酒吗? 南昀心里忽然闪过一个猜想。 他小心地拎着编织袋,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家。 他把东西放到客厅茶几上,蹲下来将编织袋剥掉。仔细看了看,发现木盒子是用木板和钉子一起钉起来的。 家里没有能取钉子的工具,他立刻拿出手机下单。 然后蹲在茶几旁边看着两只木盒子,等外卖员把工具送过来。 大约半小时后,ip显示在本省的手机号打进来,南昀一边接听一边快步走过去开门。 拿到工具,他关上门,一边拆包装一边往客厅走。 南昀把其中一只木盒子小心地从茶几上搬到地上,然后蹲在旁边,用起钉锤把上面的钉子一颗一颗取下来。 顶部的正方形木板最先被取下来。 南昀将木板放到地上,伸手进去,把里面的东西从底托里拿了出来。 是一只很大的造型简单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的液体是鲜亮的宝石红色。 只凭颜色,南昀就认出来,这是他那天在布拉格集市上品尝的回归现实 周一满课,南昀一大早出发去赶早八。 他背着书包快步往前走,刚从行人出入口走出去,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喊。 “哥!” “奶奶,我哥出来了!” 南昀转头,看见穿着校服的南恒站在几米之外,手里拿着用塑料袋裹着的啃到一半的包子。 在他身侧,比马路高出一层的人行道上,奶奶坐在那里,双腿向前伸直,正在捶腿。 “……”南昀僵在原地。 奶奶却动作很快地从地上站起来,跟南恒一起快步来到了南昀身边。 南昀从凌乱的思绪里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怎么在这儿?” “小昀,你真住这里啊?”奶奶扭头看了眼小区,问南昀。 看着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南昀明白了。 南恒把什么都说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他看着南恒,寒声又问了一遍。 南恒不太敢跟他对视,眼神飘忽,说:“你不接我电话,我只能找过来了。” “小昀。”奶奶伸手抓住南昀的手,“你要是有能力,你救救你爸吧。” 奶奶说着便哭出来,她一只手继续抓着南昀,另一只手抬起来抹了把眼泪:“虽然他不是东西,但毕竟是你爸啊。” “他被那些人关着,天天挨饿挨打。你……你想办法救救他吧。” “他不是我爸,我没有这样的爸。”南昀把手抽回来。 “话不能这么说啊孩子……”奶奶重新抓住他的手臂,哀求道,“血比水浓,他生了你,没有他哪来儿的你啊。” “我宁愿他没生我。”南昀看着奶奶,说,“我宁愿我们四个都没出生。” “还有你南恒。”他又看向南恒,“我拿出三十多万给你治病,又拿出二十万帮他还债。你们把我当什么?” “当提款机吗!” “可你明明有钱,为什么不肯拿出来救爸!”南恒也质问南昀,“你没钱就算了,可你明明有。十万块而已,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为什么要见死不救?” 听他说完,南昀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一下子笑了出来。 他笑起来的同时,眼泪也从发红的眼眶里掉出来。 “十万块而已……” “南恒,我是欠你们的吗?”他问,“我是欠南勇建还是欠你?!” “你说得对,我就是有钱。但我就是不想浪费钱来救他,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南恒吼道,“你要亲眼看着他被人打死吗?” “对!”南昀说,“我就是想他死,我从小就在心里祈祷他早点死,他怎么还不死啊!” 奶奶“呜呜”地哭喊出声,抹着眼泪,对南昀说:“小昀,你不能这样……不能这么说啊……” 这边的争执引起了小区安保人员的注意,他从保安室里出来,询问南昀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南昀擦掉眼泪,对保安道,“不好意思,我们这就离开。” 南昀拿出手机叫车。 南恒问他在干什么。 “送你们去车站。” “我们不去。”南恒说,“我们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你跟我耍无赖是吧?” 南恒不说话。 “那你待着吧。”南昀说,“我不管你,你爱待多久待多久。” 他继续叫车。 南恒却走过来,一把把他的手机抢了过去。 “最新款。”他看了眼,举着手机对南昀说:“你一部手机就将近一万块。” 他又看向南昀的鞋,指着说:“这也不比手机便宜吧。” “还有你身上穿的这身衣裳。” “你这一身加起来至少要好几万。” 他谴责南昀:“对你来说就是几身衣裳的钱,爸的命还比不上你几身衣裳重要吗?” “把手机还给我。”南昀伸手朝他要手机。 南恒不肯给:“你同意出钱我就还给你。” “我再说一遍,还给我。” “我也再说一遍,你同意出钱救爸,我就还给你。而且我立马带奶奶离开,不打扰你光鲜亮丽的生活。” 南昀直接上前去抢。 南恒不肯给。 “别动手,你们俩别打架!”奶奶在旁边急得大喊。 “给我!”南昀制住南恒一只手腕,凭借身高优势,眼看就要拿到自己的手机。 南恒不肯让他得逞,直接把手机向后扔去。 啪。 手机落在了马路上。 恰巧有一辆车经过,轮胎正好从上面轧了过去。 …… 等车流中断,南昀跑去马路中央捡起来。 手机整个屏幕粉碎,并且和机身分离开来,边框也明显翘了起来。 …… “快回来小昀。” 南昀被奶奶拉回马路边。 手机坏了,南恒的气焰也降下去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