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接过帕子,又递上青盐和漱口水。萧珩接过,含了一口盐水,咕嘟咕嘟地漱了,吐在青禾端着的盂里。
他的动作还带着没睡醒的迟缓,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任由青禾摆布,该张嘴的时候张嘴,该抬头的时候抬头,乖得不像平时的太子殿下。
洗漱完了,青禾去拿衣裳,今日穿的是件月白色的常服,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腰带是墨蓝色的,配着一块羊脂白玉佩。
萧珩看了一眼,皱了皱鼻子:“换一件。”
“殿下想穿哪件?”
萧珩想了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件藕荷色的。”
青禾愣了一下。藕荷色那件是前些日子新做的,颜色偏粉,殿下一次都没穿过,说太嫩了不像太子的样子。
怎么今日忽然想穿了?她看了萧珩一眼,萧珩正低头摆弄着枕头底下摸出来的那根白玉簪,表情淡淡的,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青禾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拿了那件藕荷色的袍子。
穿衣裳的时候萧珩龇了好几回牙——胳膊抬到一半就停住了,皱着眉“嘶”了一声,肩膀上的肌肉像是被人拧过一样酸得发紧。
青禾放轻了动作,一点一点地把袖子套上去,手指尽量不去碰那些痕迹,但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
萧珩的肩膀在她手底下微微颤了一下,没有躲,只是咬着唇忍住了,耳朵尖却红了起来。
“殿下腰酸不酸?”青禾一边系腰带一边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和问“殿下今早想喝什么粥”差不多。
萧珩的耳朵尖从粉红变成了深红,瞪了她一眼:“你话怎么那么多。”
青禾笑了,没再问。
她蹲下去替萧珩整理腰带上的玉佩,抬头的时候瞥见萧珩脖子上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小块红痕,衣领刚好遮住一半,露出一半,像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她伸手替萧珩把衣领往上提了提,遮住了。
萧珩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目光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虚又像是在撒娇。
青禾站起来,拍了拍他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殿下今日真好看。”
萧珩哼了一声:“本太子哪天不好看?”
青禾笑着去端梳妆的匣子,把镜子摆在萧珩面前。
萧珩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目光落到嘴唇上那道细细的结痂上,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又飞快地收回来,清了清嗓子,拿起妆台上的脂膏盒子,假装很认真地拧开盖子,用小指挑了一点,仔仔细细地涂在嘴唇上。
那道伤口被脂膏覆盖住,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殿下,”青禾拿起梳子,站在他身后,“今日梳什么发式?”
萧珩对着镜子想了想:“就平时的,留两缕别全束上去——对了,把那对白玉耳坠拿出来。”
“白玉的?”
“嗯。”萧珩低头看了一眼手边那根白玉簪,声音很轻,像是在跟青禾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白玉的好看。”
青禾去拿耳坠的时候,看见萧珩把那根白玉簪也放在了妆台上,和那对耳坠摆在一起。
一根素面的男士簪,一对镶珍珠的白玉耳坠,风格迥异的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居然莫名地般配。
青禾的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她拿起梳子,沾了桂花油,一下一下地替萧珩通发。萧珩的头发又黑又密,梳齿从发顶滑到发尾,顺得像瀑布一样。
青禾的动作很轻很慢,梳子在发间穿行,偶尔遇到打结的地方就停下来,用手指一点一点地解开,从不硬扯。
“殿下昨晚睡得好吗?”青禾随口问。
萧珩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眼神凉飕飕的:“你觉得呢?”
青禾想了想他被子底下那个惨不忍睹的样子,非常识趣地换了个话题:“早膳想吃什么?御膳房今早送了桂花糕和蟹黄包来,还有殿下爱吃的虾仁粥。”
“蟹黄包吧,”萧珩说着忽然顿了一下,补充道,“多拿一笼。”
青禾眨眨眼:“殿下今天胃口这么好?”
萧珩没有解释,拿起那根白玉簪在手里转了两下,又放下了。
青禾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福至心灵,什么都明白了。她弯了弯嘴角,忍住了没有笑出声,继续替萧珩梳头,梳齿在发间穿行,发出细微的、沙沙的声响,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过石阶。
窗外阳光正好,初夏的风从窗棂间吹进来,带着栀子花的香气。
萧珩对着镜子歪了歪头,耳坠还没戴上,但他的手已经习惯性地摸了摸耳垂,指腹蹭过那三个小小的孔洞,嘴角慢慢地、不自觉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