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学霖说:“你是很独特的气味。怎么给你形容呢?每次推开疗养院那扇门,我闻到的都是你身上的气味,像海洋,像大地,像爱马仕香水,很亲切很包容,但是又有一点让人琢磨不透的迷。你的味道像你的名字一样,是一片肉眼可见清晰瓦蓝,且深邃,但是永远摸不到头的深渊。”
陈宗渊听到他这个形容,不可避免地笑了。
“那你是什么味道?”他问戌学霖。
戌学霖扯起自己的衬衣闻了闻,说:“我?我今天是玫瑰薄荷汁水的味道。不过不是正装,是小毫升的小样装,嘿嘿。”
他的脑回路总和一般小孩不一样。陈宗渊和戌学霖每次对话都能被他一些意外的点逗笑,发自肺腑觉他可爱。
年龄的代沟横亘在二人之间,不是一道充满尖刺的玫瑰藤蔓,反倒是夏日午后波光粼粼的镜子湖。在陈宗渊宁定的深沉的内心,他所有常年闭关修炼出来的佛性与冷清,总能在最祥瑞的时刻被戌学霖拿一根橄榄枝,蹲在湖边哗啦哗啦晃散。
当他尝试埋怨这个小朋友的靠近与顽皮,戌学霖就会抱着膝盖,微微歪头,仰起一点点脸,冲他露出弯眼眉弯睫毛,还有些许白牙齿的笑。
戌学霖总是那个打破他平静,又让他不得不挂心的存在。
离他太远,反而陈宗渊内心会升起漩涡,感到不安。
“那你现在回家了吗?”树枝玩的差不多,戌学霖也收起小孩的心性,变成更小的小孩。
他才顾不得那么多,也不想和陈宗渊谈什么烦人的隐私。
他想到什么就直接问:“护士说你的家人把你接走了,你不是没有家人,也没有老婆和孩子,那是谁去接了你?你现在在哪住?是不是在一个人很多很拥挤很乱的地方,你家是不是有很多人,他们都会围着你转?”
“你的问题太多了,小朋友。”陈宗渊捏了捏眉心,磁性的笑里却透着耐性,“你要不就一个一个问,要不就挑一个你最想知道的问。这么一连串,让我怎么回答你?我又不是过目不忘的机器人,能记住你所有问题。”
他知道戌学霖想问什么。
他已经四十来岁了,怎么会不知道戌学霖想问什么?
无非是探听他的隐私,想知道他的家族,他的人员,以及那些和他有血缘关系的都有谁。
那是一个他从未踏足,但他非常好奇的世界,一个陌生的,但是可以和他关系更深一步的世界。
但超出他想象,戌学霖没问他的家里都有谁,反而在所有问题中选了一个陈宗渊意想不到的。
戌学霖:“你要我的签名照吗?”
“……”陈宗渊对他这超纲的提问,需要两秒时间反应。
两秒后,他说:“你最想知道的是这个,不是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和我没关系呀。”戌学霖还是口渴,他顾不得被陈宗渊骂,反正他已经喝过凉水了,再喝几口也没事。拿起瓶子咕嘟咕嘟又喝了一阵,他说,“我现在变成大明星了,我火了,你知道吧。”
陈宗渊忍笑,还要配合他:“略有耳闻。”
“所以趁着我最红的时候,你要不要我给你几张签名照呢?”戌学霖对娱乐圈的认知还是很清醒,“我跟你说,别看我们这个圈子到处都是人,实际上也确实都是人,四面八方老多了。今天是我红,明天就是张三红,到了后天说不定我就不红,被李四取代了。所以趁着我最红的时候,商业价值最高,最有人气,你要是想要我签名照,我可以破例给你批发个百十张。我不嫌麻烦,我可以换不同颜色的笔给你签,别人都没这个待遇,以后等你破产,说不定还能赚一笔大钱呢。”
“我谢谢你给我的特权。”陈宗渊这下真绷不住,他笑出声,“可你给我签几百张签名照有什么作用?我拿着这些照片可以干什么?”
“你可以去卖呀!”
“什么?”
“哦,对不起,我意思是你可以把我的签名照拿去卖。”戌学霖知道饭圈的一些术语陈宗渊听不懂,只好用通俗的方式给他解释,“嗯,有一些购物网站你知道吧,就是专门卖明星周边的,比如签名照,明星的衣服明星的同款,反正乱七八糟吧。我现在可红了,我给你签些签名照,你把这些东西放到网上去卖,会有人出高价买。你现在离开疗养院了,没有专业护工照顾你,你的家人肯定也要上班顾不上你,那你要是想请保姆,想过好日子怎么办?你把我的签名照都卖了,赚个几万块钱,然后你就可以请一个专业的人去照顾你,给你做一日三餐,帮你做康复训练。对了,你要请一个有文化的能看懂英语的,这样你才能像以前一样,听他给你读双语版的百年孤独,我知道你很挑,发音不标准的英文你听到都会皱一皱眉,只有请一个高材生给你读书,才能确保你的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