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年里,我还时不时会见到吴邪。他有时会和阿坤去林芝住,有时会回来住一段时间。
2013年,墨脱通路了,出门变得方便许多。退牧还林也开始了,爷爷搬来县里和我们一起住。
这时起,我就没怎么再见过吴邪和阿坤。
2017年,我考到了重点中学,也离开了墨脱。我在高中学习还不错,但是老师说我可以考虑一下艺术生这条路,因为我嗓音条件非常好。
这一年,爷爷生病了。
旺姆的医科大学还在读最后一年实习,听到消息,我和她都慌了神。
2020年,我考上了首都的一所大学。但爷爷久病,家里的积蓄已经被掏空。我拿着录取通知书想,我也许应该出去找份工作,而不是让家里继续负担我上学。
爷爷正在拉萨的医院看病,旺姆工作加上照顾爷爷,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晚上我从药房取了爷爷的药,准备回医院。
拉萨的街道很长,转过拐角,我看到一家藏面店还开着。我好奇地向店铺的落地窗里看了一眼,当场愣在原地。
我从未想过我还能再见到吴邪。
事实上,从2013年开始,我就没再见过他。
可如今他和阿坤面对面坐在藏面店靠窗的位置。他们的面容和几年前毫无变化,两个人都没穿藏袍,吴邪还戴了一副眼镜。
阿坤从吴邪的碗里挑出一筷子面到自己碗里,吴邪似乎还想让他再挑一些。阿坤摇了摇头,指了指吴邪的碗,示意自己吃完。
也许是我看得太久了,阿坤注意到了我的视线,他的目光和我对上。
吴邪也察觉到了,他顺着阿坤的目光回头,看到了我。他应该没有认出我,眼里充满了迷茫。
他们交谈了几句,吴邪向我招招手。
我想了想,还是推开门走进店里。时间太久了,我总是试图从别人身上,找到我童年的记忆。
“小哥不说我还没认出来,都这么高啦。”吴邪说着给我倒了一杯甜茶,“你在拉萨上学吗?”
我摇摇头,告诉他我爷爷生病了,我在拉萨帮忙照顾。
“在哪个医院?”吴邪问我,“我也许能帮上忙。”
我告诉了他医院的名字。
他掏出手机记下来,说回去会找人帮忙。
“那你呢?”吴邪问,“你今年高考吧?快开学了。”
我点点头,转移话题,“你和阿坤来旅游吗?”
“你在哪所大学?什么时候开学?”吴邪没接我的话,他似乎意识到我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一直追问。
“我可能不上大学了。”我抓紧了我手中装着药的口袋。
吴邪沉默了一下,“不上大学可不行。”
他从桌子上拿了一张面巾纸,写了一串电话号码,随后递给我。
“收好,拿回去给你妈妈。”他笑着说,“小孩子不要想钱的问题。”
我攥着纸条,有些不知所措。
“你爷爷也没事的,次仁在藏语里是长寿的意思,名字会保佑他。”他继续说,“你的鹰哨后来做好了吗?”
吴邪碗里的面还是没吃完,他随手推给阿坤。
阿坤看了他一眼。
“实在吃不下了嘛,小哥。”吴邪说。
阿坤默默把碗拿过去,吃吴邪剩下的面。
我起身告辞。
“这么晚了一个人没问题吗?”吴邪问我。
“没问题。”我挥手向他告别。
在他的注视下,我推开店门跑出去。
我飞快地跑过拉萨的街道,向着医院飞奔。童年的那支鹰哨我最后也没有做好,但现在它现在载着我飞向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