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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页(第1页)

雪上加霜。  无论荣国公府和永宁侯府是顾念旧情,还是另有所虑,能留下老爷性命、不牵连女眷儿孙,已是眼下最好的结局。  将心比心,往后荣国公府又怎会容许成家子孙,尤其是老爷这一支,再有出头之日?  一边是早已布满裂痕、勉强维持了二十余载的夫妻名分,另一边却是带着儿子彻底离开这深宅大院,依照荣老夫人的暗示,与老爷断个干净……  这道槛,究竟该怎么迈?  前路茫茫,檐瓦已倾。  或许真到了该为自己、也为身后儿女谋一条生路的时候了。  “请老爷给妾身一封和离书吧。”成夫人语不惊人死不休。  成尚书身子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盯着她:“你可知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此时向我要和离书,你就不怕外头千夫所指?不怕二郎从此被人戳着脊梁骨说生母弃夫?”  “你就算不念你我二十余年夫妻情分,也该为二郎想想。”  “景翊已经不在了,你就只剩这一个儿子了啊!”  成夫人神色纹丝未动:“左不过是些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的老生常谈罢了。”  “老爷,那些说闲话的人,谁曾替我捱过这二十余年?谁又曾在我生二郎难产、生死一线时,见过老爷正在西院妾室屋里听曲?”  “景翊已经折在这座深宅里了。”  “二郎自幼便不比景翊得您器重、得您欢心,老爷也不过是在景翊被老太爷厌弃后,才短暂地疼了他几日。”  “如今老爷惹下这塌天大祸,景翊早已人死万事休,再大的风浪也扰不到他。老爷自己也凭着一条胳膊和多年攒下的银钱,好歹保住性命。”  “可二郎呢?”  “难道还要因老爷拖累,这辈子就此庸碌,永无出头之日吗?”  成尚书胸中的怒意刚翻涌起来,却又迅速冷却了下去。  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早已失去了发怒的资格。  向来温顺逢迎、亦步亦趋跟随他二十余年的夫人,此刻却显得如此陌生。  不,或许可怕的并非陌生,而是她终于撕开了那层投他所好的表皮,露出底下他从未真正看清过的面目。  “好……好得很。”  “你我同床共枕这么多年,我竟不知自己的结发妻子是这般精于算计之人。”  “老爷过奖了。”成夫人语气平平,“妾身若真有这般精明,二十多年前便该看清,这府中的富贵荣华,不过是仰仗老太爷的余荫。借来的风光,终有一日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与其费尽心思去揣摩老爷的心意、事事都按您的标准来苛求自己,倒不如去老太爷跟前多尽几分孝心。”  “为什么?”成尚书声音嘶哑,像被砂石磨过,“就因为我曾宠过几个妾室?因为你在生产之中,我未能陪伴左右?可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  “这些年来,你我夫妻即便不算情深,也是心意相通、喜恶相合。我又何曾短缺过你的用度?何曾让人越过你正室的位置?”  成夫人望着成尚书那副理所当然的神情,蓦地感到一阵真切的疲惫:“是,您从未短过妾身吃穿,也从不让旁人越过我的位置。”  “可老爷是否想过您所给的,从来只是主母理应享有的份例,而非妻子真正渴求的情意。”  “更何况,就连这份理应享有,也并非老爷主动赐予,是妾身一次次低头、一步步求来的。”  “妾身嫁进成家的人。”  “老爷要身边人没有自己的念想、没有自己的喜好,妾身便一日日给自己灌输,硬将心思拗得与您相同,变得计较、势利、趋炎附势……”  “妾身今日并非要与老爷翻这些旧账,只是想叫老爷明白,您眼中这些年心意相通、喜恶相合的夫妻情分,是妾身藏起本性、顺着您的喜恶,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磨到后来连自己都觉得面目全非。”  “有句话,妾身一直不曾同老爷说过。”  “去岁,随老爷登永宁侯府的门,听那裴桑枝指着你我二人厉声斥骂,妾身心中虽气恼交加,却又忍不住觉得畅快。”  “那些话字字如刀,却偏偏每一句,都戳在妾身心窝深处。”  “那时的裴桑枝,哪怕言行直锐近乎粗野,却已像一柄锻造彻底的利刃,锋芒凛冽,不容人轻易折改她的模样。”  “那样的女子,要么刀折人亡,要么便让所有妄图扭曲她意志的人,都死在刀锋之下。”  “说来也可笑,这些年模仿老爷久了,亦步亦趋揣摩您的心思久了,连妾身自己都未曾察觉,也真的活成了老爷这般,令人心生厌倦的模样。”  话至此处,成夫人话音微顿,语调里不自觉地渗出一丝轻颤的哀求:“老爷若还念在妾身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还念在二郎当年险些胎死腹,此后多年也一直未得您悉心栽培,便求您赐下一纸和离书,允妾身带着二郎离开吧。”  “只要老爷愿意成全,妾身那几十抬嫁妆可留下一半,足以保您后半生衣食无忧。”  成尚书:“你羡慕她。”  成夫人没有否认,甚至轻轻笑了笑。  笑意里仿佛有什么旧日枷锁应声碎裂,又有某种崭新的东西悄然拼凑。  “是,妾身羡慕。”  “羡慕她敢活成一柄出鞘的刀,而不是一团任人揉捏、任人填入馅料的面团。”  “自景翊不明不白地去了后,妾身不知多少次从午夜梦回,冷汗涔涔地自问,若我当年能有她的硬骨和手段,今日种种,会不会全然不同?”  “老爷,您并不亏的。”  “得了妾身一半嫁妆,离了京师,去一处物产丰饶、山水明秀之地置宅安家。往后另娶贤淑,生儿育女……说不定真能教养出个可堪造就的孩子。”  “既不在荣国公府眼皮底下走动,时日久了,那边或许也就慢慢淡了怨气。”  “可若老爷执意不肯和离……”  “老爷的资财已尽数补偿给裴桑枝,身无长物,往后连温饱怕都难以为继,只能倚靠妾身这份嫁妆度日。”  “银钱攥在谁手里,生计便由谁拿捏。”  “谁掌握生计,谁便是一家之主。”  “这道理浅显,老爷想必明白。”  “所以,若真走到那一步,就莫怪妾身做个悍妇,事事替老爷做主,让老爷从此时时看我的脸色,处处投我所好了。”  “那么妾身也只好,将这些年来所受的委屈,连本带利,一一还与老爷了。”  成尚书盯着成夫人,像是在看一面镜子。  一面照出他二十三年来所有自私、冷漠、市侩、算计与理所当然的镜子。  “夫人,二郎是我的嫡子。”  “这世上,断没有和离还能将夫家嫡子带走的道理。”  成夫人听出了成尚书话音里那一丝犹豫动摇。  不是不能和离,而是不愿放二郎随她走。  说得再透彻些,是她提出的一半嫁妆,还填不满成尚书心里那口不见底的欲壑。  “既如此,那便不和离了吧。”  成夫人只轻轻拂了拂袖口,气定神闲继续道:“只盼老爷往后,能如妾身这些年伺候老爷一般,来伺候妾身。”  “务必做到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且要事事周全,无微不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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