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就无人想想,这背后是否有人操纵,意在借他这把‘正统’之刀,将秦氏血脉连同旧部势力,彻底清洗干净?” “那些遗老遗少,怎么就半分记性都不长!” “你立刻去办,将秦承赟当年在荣后手下经手的那些‘铁案’,尤其是牵涉如今那边营地中几位将领亲朋故旧的详加整理,汇编成册。” “然后,命我们在那边的人,好好地将这些旧事‘宣扬宣扬’。” “务必让今日那些高呼‘正统’的糊涂虫睁眼看清楚,他们想要拥上高位的,究竟是怎样一位‘明主’,手上又沾了多少秦氏故旧的鲜血!” 侍卫面露难色,低声解释:“主子,怕是无用。秦承赟早已料到此事,他声称那皆是‘卧薪尝胆’之策,是不得不为的牺牲。他说,身为血统最正的秦氏皇裔,只要他还活着,秦氏便不算灭亡;唯有取得荣后信任,才能暗中保全更多子民。” “他还道……势不如人时,牺牲在所难免。” 宴大统领喃喃:“然后……那些人就信了?” 侍卫无奈道:“不信也无济于事……已有人查明,秦承赟当年受荣后启用、回京任职期间,确实暗中保全过一批人的性命。此事反倒成了他那些说辞的佐证。” “正因如此,那边如今已彻底陷入僵持。” “一国有二主,下边的人不知该听谁号令,所有谋划布置……如今全都停滞不前了。” 宴大统领脱口而出:“他手里不是还攥着那个医毒双修的奇人吗?一剂毒药下去,秦承赟还能翻起什么风浪?待到那时,那些贞隆朝的遗老们,除了捏着鼻子认下这哑巴亏,还能如何?” 说到此处,宴大统领话音忽地一顿,转而又问道:“你此番秘密前去,可曾见到那位奇人?我先前嘱咐你代我请教的那几桩疑难杂症,你可向他提及?有没有带回什么……行之有效的解毒之法?” 他话音渐低,末了又似刻意解释般添了一句:“我的一位挚友,正受此症所苦,性命攸关,还等着我寻方救命呢。” 那语气里透着一股欲盖弥彰的意味,仿佛急于撇清什么,唯恐旁人误会那“深受其害”之人就是他自己。 护卫摇了摇头:“属下无能。” “属下多方打探,方知那位医毒双绝的奇人,已于今岁上元灯会时趁乱逃脱,至今下落不明。那位……如今也在四处寻他。” “逃了……” 直到此刻,宴大统领才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绝望。 那他身上的毒……还有解开的希望吗? 他的性命,难道就要一直捏在那个不孝女宴嫣的手里? 更何况,他手头那些用以掌控官员的的稀奇古怪的毒药,也快要……见底了。 那位,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好容易拉扯起来的势力,被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秦承赟冲得七零八落,险些连权柄都拱手让人。 这也就罢了……竟连一个神志时清时昏的制毒高手都看不住,让人就这么在眼皮底下走了。 “你先下去吧,稍作休整,便立刻去办我交代的事。” “另外,再往那边走一趟,面见那位。” “告诉他……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秦王与长平郡主皆已应允与我们合谋,可在上京制造乱局。若有必要,秦王甚至可强行逼宫。我们在宫中的布置也已周全,只待一声令下,元和帝必难逃此劫。” “但,夜长梦多。若再迟疑不决,错过这股东风,或是走漏了风声……这辈子便休想再成大事,恢复秦氏江山。” “告诉他,优柔寡断,乃兵家大忌。” “当断则断!” 护卫:“属下领命。” 护卫退去后,宴大统领独对沉沉夜色,一声长叹接着一声。 内乱…… 实乃不祥之兆。 他真切感到,自去年冬以来,便事事不顺。 至于秦承赟…… 若说此人毫无异心,他宁愿自悬于梁,也绝不相信! 这条路,到底该何去何从。 正凝神思忖间,宴嫣的声音忽从门外传来,笑意盈盈的,乍听之下,还很是孝顺:“父亲,该喝药了。” 宴大统领一听见宴嫣的声音,喉头便下意识地一紧,悄悄咽了口唾沫。 不是馋的。 是苦的。 宴嫣煎来的药汤里,不知搁了多少黄连,苦得他舌根发麻。 可他又不能不喝。 不喝,那处便软塌塌的,活像条鼻涕虫。 声音也日渐尖细阴柔,比宫里低声下气的太监还甚。 一身内力更是空空荡荡,几乎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这一碗碗苦药灌下去,好歹……还能让他勉强维持几分体面与力气。 若是……能令宴嫣背弃裴桑枝,与他同心共谋大事,那该多好。 “进……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宴嫣端着一只黑漆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只热气袅袅的白瓷药碗。 “父亲又在为外头的事劳神了?” “夜深露重,您该保重身子才是。” 宴大统领强压下心头的厌恶和寒意,努力让神情显得慈爱而恳切:“你有心了。这些琐事,为父还能应付。只是……近来总觉得精力不济,这药,似乎效力不如从前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宴嫣,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刻意营造的、混杂着愧疚与温和的复杂情绪。 “嫣儿,为父这些时日……想了很多,也反思了许多。设身处地替你母亲、替你和宴礼想了想,为父确实将你们管束得太严,逼得太紧了,硬生生把你们修剪成庭院里模样雷同的枝杈……这是为父的不是。” “但,我们终究是这世上最亲最亲的人。” “你和宴礼的身体里,流淌着我的血。” “你母亲百年之后,也要与为父同葬宴家祖坟,共享子孙后代的香火供奉。” “到那时,更是真真正正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家人,不该有隔夜仇的。” “你说……是不是?” 宴嫣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 又来了…… 这套怀柔的老戏码。 这些日子,她父亲就像是患了癔症兼之健忘,隔三岔五便要对她演上这么一回。 父女俩不欢而散之后,他总能咬牙切齿地咒骂她几日,随后便又像什么都未曾发生一般,重头再来。 周而复始,没完没了。 自荐枕席和自寻死路 “父亲,有些枝条长歪了,修剪或许能整其形,可若从根子上就……浸了别的土,生了别的脉,再想掰回原来的样子,怕是难了。” “更何况,女儿与兄长,早已不是庭院里任人修剪的草木了。” 宴大统领强忍着被宴嫣话语刺出的火气,脸上的愧色却还是几乎要挂不住了,沉声道:“难道非要如此与为父说话?血脉亲情,骨肉相连,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为父知道过去有错,如今只想弥补!只要你肯回头,我们父女联手,什么过往恩怨,都可以抛在脑后!你想要什么,为父都可以给你!” 宴嫣眉梢轻轻一挑,一本正经反问道:“什么都可以给我吗?” “父亲既然如此慷慨,那女儿……也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如,父亲就将方才吩咐那位亲信去办的事,原原本本的……再与我说一遍吧?” “这般小小的要求,父亲总该……舍得满足女儿吧?” 宴大统领心头猛地一沉。 他未曾料到宴嫣会如此单刀直入,言语间那抹毫不掩饰的讥诮,轻易便将他苦心维系的慈父假面撕开了一道裂口。 “不过是一些繁杂琐事,说与你听也无妨。” “为父是吩咐他去各地寻访解毒圣手,以期解除身上这奇毒。” 宴大统领的神情里适时地流露出几分痛苦与不甘:“嫣儿,为父这一身功夫,得来不易。” “无论是三伏酷暑,还是数九寒天,扎马步、蹲木桩、练拳脚、习剑法……” “几十年如一日,从未懈怠。” “若就这么废了……简直比要了为父的命,更让为父痛苦。” 宴嫣撇了撇嘴。 比要了命还痛苦?那怎么不见他干脆利落地去死? “父亲。” “其实遇到难答的问题,您大可以不答,实在不必避重就轻,拿些无关痛痒的废话来搪塞我。” “这般行事,显得你我……都很蠢。” 说话间,宴嫣的目光扫过宴大统领不自觉微翘的手指,又淡淡补了一句:“还有,父亲说话时,能不翘兰花指吗?” “怪瘆人的。” “对了,药要凉了。父亲既然觉得精力不济,更该按时服药,仔细调养才是。外头的事再大,也没有自己的身子要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