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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页(第1页)

元和帝脱口而出:“秦王从前看着也是人模人样,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  “恒王更是一贯胆小谨慎,绝不像敢为非作歹的。”  “结果呢?”  “就连宁华……”元和帝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几分自嘲,“朕从前总觉她聪慧娇俏,又有皇室的雍容气度……”  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秦王和恒王在前,元和帝都快下意识觉得,自己生的这几个,尽是驴粪蛋子,表面光。  荣老夫人一时语塞。  这么一说……是挺让人绝望的。  可再绝望,也不能抢荣家这棵独苗啊。  “陛下,老身只求妄哥儿能一生顺遂、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实在不愿瞧见他落得个横死的下场。”  “否则,老身没法向荣家列祖列宗交代,更不配冠这‘荣’姓。”  ……  那厢。  马车辘辘驶离宫门,裴桑枝斜倚在车壁上,撩开帘子一角,望着渐行渐远的朱红宫墙,轻声道:“荣明熙,陛下刚才那一瞬……是不是在想,你怎么就不是他的血脉?”  不怪她多想。  更不是她敏锐。  实在是陛下那眼神,太不加掩饰了。  荣妄瞥了裴桑枝一眼:“你这张嘴,真是越来越没遮拦了。当着我的面,什么都敢往外说。”  裴桑枝放下车帘,轻哼一声:“我一向都敢说啊。你忘了?”  荣妄失笑。  “是是是,没忘。”荣妄眼里带着几分打趣,“毕竟你我相识不过数面,你就敢放言,三年之内嫁进荣国公府,可不是一向敢说吗?”  裴桑枝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春水般的潋滟,语气却故意添了丝娇蛮:“就说,我说的有没有成真吧?”  “莫非……郎君心有悔意,不想娶了?”  话音如风拂柳,三分嗔,七分俏,尽是两人间熟稔的缠绵意趣。  一句“郎君”,引得荣妄唇角止不住地上扬,笑意直漫到眼尾。  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清清楚楚映着裴桑枝此刻愈发明媚的身影。  有些人啊,真就像是被尘泥暂时裹住的花苞。  待尘泥褪尽,绽开时,便是满目风华,光艳照人。  裴桑枝眼波流转,又添了一句:“若是郎君不想娶了,我倒不介意,招赘郎君进门。”  “我、娶、你。”  驾车的无涯听得清清楚楚,握着缰绳的手都紧了紧,心里直念叨:老天爷……这话谁顶得住啊!  国公爷,您还不赶紧缴械投降?  听得他都心头一热,忍不住想是不是该寻个情投意合的姑娘,好好谈一场甜津津的恋爱了?  “自然是要娶你的。”四目相对间,荣妄字字如金石相击:“自心意分明那日起,此念便不曾有过半分移易。”  “这大乾,江山万里,唯我与你,最是相契。”  “可,你倒是给我个日子啊……”  裴桑枝迎着荣妄的目光:“待尘埃落定之日,便是你我婚嫁之期。”  她想拥有选择的权力。  无论是立于庙堂之高,还是隐于江湖之远。  她想在前人踏出的路上,再留下几痕清晰的脚印,好让后来者……有迹可循。  她挣出了自己的命途,便也想让这世间的其他女子,身处绝境时都有翻盘的可能。  先例一多,便再无人少见多怪。  待到那时,一切就成了寻常。  “那我便等着。”荣妄笑道:“等你给我娶你的机会。”  “等你,凤冠霞帔,下嫁于我。”  马车在永宁侯府门前停下。  荣妄伸手,替裴桑枝将微斜的发簪轻轻扶正,温声道:“待会儿我要去见赵指挥使,便不陪你进去向驸马爷请安了,代我向他老人家问声好。”  裴桑枝眨了眨眼,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荣明熙,你从前不是与驸马爷同辈论交么?按这辈分算起来,我是不是该唤你一声……荣爷爷?”  “如今却要娶我,这算不算是老牛吃嫩草?你呀,好生反思反思。”  荣妄:???  他?  老牛吃嫩草?  他哪里老了!  哪里老了!  他分明风华正茂!  无涯“憋着坏”在车外提醒:“小主子,马凳已经摆好了,可要下车?”  荣妄:……  裴桑枝:……  荣妄一把撩开车帘:“我让你‘小主子’!”  他气笑了,指着自己的脸:“本公子这张脸,哪里像‘老牛’了?无涯你说!”  ……  裴桑枝下了车,站在门前石阶上,看着马车掉头驶向另一条街巷,才转身进府。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素华急急迎上来,脸色发白,“驸马爷他……他晕倒了!”  裴桑枝心头猛地一坠,脚步已匆匆往酌寒院赶去:“怎么回事?请大夫了吗?”  数月的相处,她早已将驸马爷视为她的至亲长辈。  素华强自稳着声息,快速道:“奴婢只瞧见,驸马爷午后收到一封从兰陵来的信。拆开看了没几行,脸色就变了,接着……接着就咳出一口血,人直接晕了过去。”  “大夫急忙施针灌药,人是醒转过来了,可……可自那之后,驸马爷便一直闭着眼,不肯睁,也不肯说一个字。奴婢们怎么唤,他都不应。”  “连驸马爷平日最喜欢的戏班子班主使尽浑身解数,都没能让驸马爷开口。”  “姑娘,您快些去看看吧。大夫再三叮嘱,驸马爷这症候最忌忧思劳神,如今这般闭口不言、神思郁结,实在是……实在是凶险啊。”  裴桑枝脚步未停,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隐约有了些许猜测。  兰陵……  那是驸马爷曾提过的故交所在之地吗?  她记得驸马爷说过,那位故人飘零数十载,杳无音讯,生死不知。  甚至早已猜测,或许人已不在世间了。  “祖父。”裴桑枝推门而入,声音放得轻缓,“孙女儿回来了,从宫里带了您爱吃的几样点心,您要不要尝一些?”  扶吾残骨以归者,惟君而已  裴驸马听到裴桑枝的声音,眼皮轻轻一颤,却终究没有睁开。  一行泪无声滑落,缓缓淌过脸颊。  这是裴桑枝从来都没有瞧见过的样子。  “祖父,您心里若有事,便同孙女说说,别总一个人闷着。”  裴桑枝坐在榻边的矮凳上,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您是我在世上最后的倚靠了。若您再有什么三长两短,孙女往后受了委屈,恐怕连个能回去的家,都没有了。”  裴驸马侧过头,拭去脸上的泪痕,这才缓缓看向裴桑枝。  他张了张口,话未出声,眼眶却又湿了。  良久,他才哽咽道:“桑枝,祖父年轻时最好最好的挚交……不在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隔了几十年再听见他的音信,竟是这般消息。”  说着说着,裴驸马目光渐渐飘远了,仿佛穿过了重重帘帐,回到了年少时的上京城。  笑意是从浑浊的泪光里慢慢浮上来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明亮。  “那时候,我们俩一道翻墙爬树、斗鸡遛狗,一起喝酒听曲,做着天高地远的大侠梦。”  “尤其是他,成日把‘快意恩仇,仗剑江湖’挂在嘴边。”  “他是真的想活成最豁达、最恣意、最自由自在的江湖客。”  “可后来啊……”  “他的父兄都卷进了贞隆朝二皇子的浑水里,上了那条贼船,便是想下也下不来了……生生被拖进了深渊。”  “那个不知愁为何物、鲜衣怒马笑谈江湖的意气少年……离了上京隐姓埋名,去了乡野。”  “这些年……音信全无。”  “我夜里醒来时,不是没想过……最坏的结果。”  “可心底总留着那么一点念想,想着……万一呢?”  “万一他脱了身……挣脱了京城的泥潭,斩断了婚约的牵绊,骑着那匹总念叨的白马,腰悬长剑,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走进江湖里去了。”  “我想象过千百回。”  “他该是走遍了名山大川,饮过了塞外的风霜,见识过江南的烟雨……真真正正的,照着他少年时奢望的模样活了一遭。”  “我总以为……他应该过上那样的日子。”  “痛快地醉过,痛快地爱过,痛快地在天地间闯荡过。”  “却原来……”  “在离京后,他成了最普通的私塾先生,穿着半旧的青衫,拿着戒尺,教孩子们念‘人之初’。”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安静得像河滩上一块被磨平了棱角的石头。”  “那些快意恩仇的梦,那些仗剑天涯的醉话……终究都散在风沙里。”  话至此处,裴驸马缓缓阖上双眼,喉头哽得愈发厉害,字字都浸着颤意:“桑枝……你知道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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