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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页(第1页)

一入大殿,她并未行礼,只是停在距御阶三尺之地,目光平平望向元和帝。  这个距离……  足够她这双老眼昏花的眼睛,看清元和帝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元和帝的心,绷得更紧了。  姨母这是何意?  难道是……冲着他来的?  “姨母……”  元和帝忐忑不安地开口,声音里透出几分少见的惶然,仿佛此刻他不是大权在握的九五之尊,只是一个正被抽查课业的寻常学生。  元和帝在看着荣老夫人时,荣老夫人也在看着他。  她看着他鬓边那几近全白的发发,心下很是难受。  明明……他该唤她一声姨母。  明明他是她看着长大的晚辈,幼时还会扯着她的衣袖讨糖吃。  可如今,那张脸上沟壑纵横的疲惫和沧桑,竟让她恍惚觉得,他们已经是站在岁月同一端的、两尊苍老的旧物。  这是小姐的孩子。  是小姐冒着风险诞下的独苗。  若不是万不得已,若不是有人正试图玷污小姐呕心沥血才换来的清明世道……  她怎舍得逼他。  怎舍得将他置于这般两难绝境。  荣老夫人只觉鼻腔一阵发酸,眼眶也跟着发烫。微微撑了撑眼皮,才勉强将那几乎要滚落的泪,硬生生忍了回去,将眼底那抹几乎要溢出的痛惜,压回了心底。  “陛下。”荣老夫人定了定神:“老身想问问陛下,可知昨夜发生了一桩大事。”  元和帝下意识以为,荣老夫人指的是秦王撞碑之事,脱口便道:“莫不是……姨母也知晓了秦王昨夜在皇陵撞碑,失血甚多,至今昏迷不醒?”  荣老夫人:“老身知道。”  “但至于是昨夜,还是今日,老身便不置喙了。”  “据说秦王还穿着温静皇后缝的衣裳,系着温静皇后编的绦子,留了血书,戏做得足,是个人才,也着实辛苦。”  话音微顿,声线陡然沉下:“可陛下,戏做得再足,也洗不净手上的血。”  “撞碑自尽,伤重昏迷,这样的说辞,陛下信吗?”  “老身随先帝、荣后理政多年,见过太多‘撞碑’‘跳河’‘服毒’的把戏。真想死,有的是干脆法子,何必选这种血流一地、动静极大、却偏偏死不了人的路数?”  “除非,本就不是真想死。”  元和帝眉心微动,终是问出了那句话:“姨母……这是何意?”  “何意?”荣老夫人嗤笑一声,“自然是说,那所谓的撞碑自尽,不过是一场既能博取陛下心软、又能掩人耳目的一石二鸟之戏。”  她目光掠过御案上那本朱批未落的奏疏,声音更是嘲弄:“而且,看样子……秦王的谋算似乎已经成了。”  “老身瞧着,陛下心疼得很。”  “一听说秦王受伤昏迷,连真假都顾不得分辨,连奏疏都批复得心不在焉。瞧瞧这……一笔未落的奏疏……”  “再瞧瞧那拎着药箱匆匆出宫赶赴皇陵的太医……”  “呵……”  元和帝心下一沉。  这么多年了,他再清楚不过,荣老夫人用这般语气说话,那定是动了真怒。  而惹得荣老夫人动怒的……  无一例外,皆无好下场。  “姨母,您消消气。”元和帝斟酌着语气,像寻常人家的晚辈哄劝长辈般,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若是朕惹了姨母不快,朕向您赔罪,朕改。若是旁人做错了什么事……也还请姨母明言告知,好让朕为姨母讨个公道。”  “如若姨母是因着秦王撞碑一事而动怒,还请姨母给朕一个解释辩白的机会。”  “可好?”  荣老夫人瞥了元和帝一眼,并未接话。  元和帝顺势继续道:“朕接到消息后,也思量过,秦王是否在做戏,是否在打苦情牌?并非如姨母所说,连真假都顾不得分辨。”  “但秦王受伤昏迷是真。”  “朕遣太医前去,不单单是心疼他,也是想让人好生查验一番。”  “姨母,秦王从前是有错,如今心思也算不得纯粹,但到底……罪不至死。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皇陵……”  “尤其,还是以这般方式。”  荣老夫人冷哼一声:“老身只问一句,陛下心里,到底清不清楚,昨夜京畿卫赵指挥使府上那十几口人,是怎么死的?”  “贼人只留下了他,他眼盲的老母,他的发妻,和年仅六岁的幼子。”  “剩下的人,全数一刀毙命!”  “杀人之后,又掳走了他的老母和幼子。”  “老身在进宫面圣途中,又收到最新消息,赵指挥使的发妻,已拔簪戳穿了喉咙,自尽于其夫怀中。”  “这是上京城,是大乾都城,是天子脚下!竟能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  “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还有,可真是巧得很啊。”  “赵指挥使被灭满门,远在皇陵的秦王殿下……又好巧不巧的,‘撞碑昏迷不醒’。”  “怎么,是怕人怀疑到他头上吗?”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啊……”  元和帝闻言,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失声道:“满门……被屠?”  “姨母,朕……并不知此事。”  说话间,他猛地侧头看向一旁垂首侍立的李德安:“德安公公,外头可有此消息传入宫来?”  李德安躬身摇头:“回陛下,并未。”  “京兆府、大理寺……皆未有官员前来禀报。”  元和帝踉跄后退两步,一目十行地翻看案上堆积的奏疏……  没有,一行关于赵指挥使府灭门的字都没有。  他抬起头,眼底尽是茫然与震骇:“姨母,朕……真的不知啊。”  是啊……  就像姨母所说,天子脚下,一夜之间,朝廷武官满门被屠。  留下发妻,掳走老母和幼子……  这算什么?  是贼寇横行?是律法崩坏?  落在天下百姓眼里,便是他这皇帝……失德无为!  荣老夫人见他这般情状,心口一疼,却硬生生忍住没有上前安慰,依旧冷硬着声音:“方才不知,眼下……总该知道了。”  “所以,陛下现在能回答老身方才那个问题了吗?”  一字一顿:“这天底下,可有如此凑巧的事?”  联系起荣老夫人前后的话语,元和帝悚然大惊。  “您……”  “您的意思是,这桩灭门惨案,是……”  “秦王……所为?”  四目相对。  一个眼底是沉痛与挣扎。  一个眼底是厌恶与决绝。  “朕……”  元和帝想过秦王野心未灭,想过他会继续使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却从未想过,在他前脚刚明言斥责,温静皇后尸骨未寒之时,秦王就变本加厉,犯下这般……灭人满门的血腥事来。  灭人满门啊!  这是谁给他的胆子!  虽说自己对这个儿子谈不上宠爱有加,可为他延请的夫子皆是名满天下的大儒,连乔太师都曾为他传道授业。  他也曾与温静皇后一起,带着阖宫的皇子公主去田间地头,亲眼看过百姓春耕秋收的艰辛。  那一卷卷圣贤书……  那一页页治国策……  那一幕幕黎民的血汗……  怎么就……积淀成了他今日灭人满门的底蕴?  何其可笑。  何其可笑啊!  “秦王……”  元和帝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却像是用尽了浑身力气:“他……他怎么会……”  话未说完,便哽在了喉间。  他深感羞愧,亦深感耻辱!  良久,元和帝抬起昏沉发胀的头,哑声问道:“姨母……您有确凿的证据吗?”  灭人满门,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这样的罪孽,太重了。  话一出口,他便知道自己问错了。  荣老夫人没有那种板上钉钉的、能直接定罪的铁证。  她若有,今日就不是来宫中与他商议,而是直接提着剑去皇陵,亲手清理门户了。  或许……连剑都用不着。  元和帝苦中作乐地想着,以姨母那身天生神力,大概徒手就能将秦王的头骨捏碎。  “探求他为何会如此,并不重要。”荣老夫人毫不留情地截断元和帝的话:“老身这一生坦坦荡荡,实在没有必要与一个灭人满门的畜生共情,更不会花费心力去设身处地想他为何如此,替他编造什么‘或有苦衷’的理由。”  “至于确凿的证据……”  “老身的确没有。”  “老身的人昨夜拦下了掳走赵家老母幼子的黑衣蒙面人,对方拼死突围,未能生擒。若说证据,老身手里只有那几具来路不明的尸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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