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污蔑你?” “我这条命,今日便可随主子而去。你呢?你能吗?” 不等成尚书回应,护卫语速加快,继续道:“你笑了便是笑了,休要在此狡辩!” “你若不服,便拿你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发誓!拿你的仕途官运发誓!你敢发这誓,我立刻磕头认罪,承认是我污蔑了你!” 打蛇打七寸,杀人诛心。 护卫这番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成尚书最见不得人的心尖上,烫得他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如今全部的念想,就是有朝一日能重掌权势,享尽荣华,让他拿最渴望的东西去发誓,不如直接要了他的命! 成尚书脸色一阵青白,强自端起主人的威仪,呵斥道:“荒谬!主仆尊卑有序,哪有主向仆立誓之理?若依了你,成何体统!” “真是不知所谓!” 护卫:“呵!” “任你巧舌如簧,也改不了铁打的事实,主子尸骨未寒,你身为人子,却忍不住发笑,此为大不孝!” “一个不孝之人,也配想为官?若让你这等人物立于朝堂,天下读书人的风骨都将因你而蒙羞!” 一时间,宫人和禁军看向成尚书的眼神也变得奇怪起来。 这侍卫的话,听起来可不像是假的啊。 御前争辩 “休再争执,徒耗时间!”禁卫的手按在刀柄上,冷然催促道。 成尚书心下愤然,老太爷克他也就罢了,连手下的人,也都是专来克他的! 待他日掌权,他定要亲手掂量掂量,这些人的骨头能有多硬,牙口又能有多利。 再硬的骨头,也要给他敲碎。 再利的牙口,也要给他撬开! 届时,这群人只能乖乖跪伏,尊他一声“主子”。 至于那些冥顽不灵的,索性连根拔除! 成尚书亦步亦趋地跟在宫人身后走着,心神却已飘然远去,沉醉于自己一手编织的春秋大梦里。 他根本不曾料到,成老太爷在决意赴死前,已完成了所有势力的交接。而留给成尚书的,除却一个彻头彻尾的烂摊子,别无他物。 成尚书又一次踏过宫门,步入长长的宫巷。 周遭景致依旧,他却感到一阵熟悉而陌生的恍惚。 上次面圣,已是年前的事了。 昔日权势傍身,他昂首挺胸,何其光鲜体面。 如今失势走在这条熟悉的路上,却连脊梁都难以挺直,姿态黯淡卑微。 权势……权势啊! 他如今才算尝透了这二字的滋味! 什么都是虚的,唯有权势是最好的补药,是最亮的华服,是人挺直不倒的脊梁! 借老太爷之死以壮大自身的念头,在成尚书心中疯狂滋长,变得无比坚定。 人既已死,若能被他榨干最后一分价值,物尽其用,发挥最大的余热,岂不是理所当然? 这,便是老太爷死后最大的荣幸! 大殿之上。 元和帝垂眸,看着殿下那灰头土脸、鼻下还残留着干涸血迹的成尚书,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成老太爷的狼狈,尚可说是被秦王府那群狂徒追杀所致。可成尚书今日之狼狈,又所为何来? 都说子肖父,倒也不必肖成这样! “爱卿何故如此狼狈?”元和帝沉声问道。 念及阶下之人终究曾是他的臣子,官至尚书,虽才干远逊其父,却也未曾惹过什么大麻烦。 于公于私,他总归要过问一句,以免落得个刻薄寡恩的名声。 成尚书垂着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刚搜刮好一套说辞来挽回颜面,就见那引路宫人抢先一步,煞有介事地禀奏:“陛下,成府亲随言道,亲眼所见成大人听闻老太爷身亡,喜形于色。亲随怒其不孝,一时激愤,便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请陛下恕罪,方才事发突然,奴才等一时疏忽,拦阻不及,致使成大人不慎擦伤。” 成尚书顿时愕然:这阉人字字赔罪,为何字字都像在给他插刀,坐实他的不孝之行? 不是说御前之人皆为人精中的人精,最是八面玲珑,懂得凡事留三分颜面吗?难不成……他今日如此“走运”,偏偏遇上了个忠心耿耿、一根筋的? 元和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父死子笑? 此等悖逆人伦之举,简直是天理难容! 更何况,他从未听闻成家父子有何不睦。正相反,成尚书能稳坐高位,全赖其父在背后鼎力扶持。往日那些棘手的难题,哪一桩不是成老太爷暗中出谋划策,方才能化险为夷? 成尚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辩白:“陛下!这是那恶仆血口喷人,蓄意污蔑!求陛下为臣做主,明察秋毫啊!” 元和帝却不耐地将手一摆,打断道:“你之事,虚实难辨,暂且搁下。” “朕今日召尔等前来,是为成老大人血溅金殿前,呈上的奏疏所禀之事。” 听得皇帝此言,成尚书的目光才下意识地扫过全场,随即瞳孔骤然一缩。 他竟在此刻才注意到,那本绝无可能出现在此等场合的承恩公府老夫人,以及那位向来以皇后“嫡妹”自居、在外行事飞扬跋扈的庶女! 这一看,心下顿时掠过不祥的预感。 老太爷他……该不会在寻死之前,去硬碰了承恩公府这块铁板吧? 那可是皇后的母族,秦王的外祖家! 他昔日甚至盘算过与承恩公府联姻,指望着秦王登基之后,能从这泼天富贵中分一杯羹。 谁能想到,如今竟是肉没吃着,反要先惹上一身腥! 不同于成尚书的一无所知,承恩公府老夫人母女心里头门清儿。 毕竟,当初琢磨着利用成景淮窃取的秘藏书信与字画来挟制成老太爷,便是她们母女关起门来咬耳朵定下的计策。 母女二人定计后,便说与承恩公。 承恩公深以为然,此事一拍即合。 如今,一听说成老太爷血溅金殿的消息,她们便知此事已东窗事发,再也藏不住了。 更别说,秦王还如丧考妣地跪在大殿中央呢。 御座之上,元和帝目光转向蒋行州:吩咐道:“蒋御史,把成老大人以血作墨写就的奏疏,给承恩公府和成家人再念一遍。” “也好让他们……都听个明白。” 蒋行州躬身领命,旋即,那代表着成老大人临终控诉的声音,再次于大殿中回荡。 承恩公府老夫人已是万念俱灰,庶女却惊惧更甚,目光哀恳地投向老夫人寻求庇护。 她心中疯狂呐喊,自己充其量只是牵线搭桥,罪不至死。 成尚书听着奏疏,脸上神色几度变幻,当听到那几句“往来皆守礼法教条,清白交往,历数十年如一日,毋令清玉殿下清誉受损。”时,更是忍不住暗自撇嘴,真是说得比唱得还冠冕堂皇。 清白不清白,他能不知道吗? 他那父亲倒是痴心妄想,盼着能与清玉大长公主耳鬓厮磨、春宵苦短,可那也得看大长公主殿下肯不肯赏这个脸。 父亲肚里那些龌龊心思他门儿清,好在实际交往倒还干干净净。既然人都已经不在了他又何必去戳穿这层窗户纸,做那个唱反调的恶人。 殿内静默片刻,元和帝沉声开口,目光落在承恩公府母女身上:“你们,有何话说?” 一贯温和仁慈的元和帝,此刻声音里却透出了一股寸寸紧逼的锐利锋芒。 “陛……下……”承恩公府老夫人死死掐着掌心,痛感让她勉强稳住声线,“老妇惶恐,实不知成老大人……为何会误会至此,老妇万般不解啊!” “回陛下,昔年老妇常得拜见大长公主殿下,虽不敢高攀友人之名,然心中始终敬重万分,岂敢、又怎会用如此歹毒之心去中伤殿下?此乃万死不敢之事啊!” 死无对证 “陛下明鉴啊。” “至于那成景淮,不过是小女念在旧交,再三央求,老妇一时心软,才做个顺水人情送往秦王府,本以为是无伤大雅之事……” “老妇全然未料,竟让成老太爷无端生出这等误会,以至如此……” 言至此处,承恩公府老夫人扯了扯被吓得抖如筛糠的庶女,示意她出声应和一二。 但那庶女却似离水的鱼一般,嘴唇徒劳地开合半晌,也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眼见庶女如此不上台面,承恩公府老夫人难掩失望。 多年悉心调教,吃穿用度比照嫡出,连夫家都是精挑细选,岂料还是烂泥扶不上墙。 都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她的兵怎么在大场合里就现了原形呢。 怎么! 这金殿是照妖镜啊! 袖袍之下,承恩公府老夫人狠狠掐了庶女一把。 庶女一个激灵,吃痛回神,勉力定下心神,颤声道:“陛下明鉴,臣妇少时与成景淮之母有旧,算是手帕交。她前来哀求,说成老太爷对成景淮执行家法后便不闻不问,只求臣妇念在往日情分,给成景淮一条生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