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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页(第1页)

宴夫人与宴嫣相携入内,一同在窗边的软榻上挨着坐下。  宴嫣环着宴夫人的手臂,将头枕在她肩头,低声细语:“母亲,女儿一切都好。那您呢……您过得好不好?”  像是生怕宴夫人会报喜不报忧选择隐瞒什么,宴嫣攥紧她的衣袖,急声恳求:“母亲,女儿定要听实话。”  在宴嫣灼灼目光注视下,宴夫人终是打消了隐瞒的念头,坦言道:“倒也没什么大事。”  “年节时不慎染了风寒,请府医来看过,也望闻问切、对症下药了,汤药喝了不少,却总是不见彻底好转。”  宴嫣心头猛地一沉,脱口而出追问:“母亲,可是府中有人用了什么阴私手段?”  宴家的府医,医术虽非上京顶尖,但也绝非庸才,断不至于连一个风寒都治不好。  更何况,府中不缺名贵药材,更有仆妇婢女精心照料,再重的风寒也没有拖延不愈的道理。  除非,有人使了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  而最可疑之人,无疑是她那位掌控欲令人发指、容不得半分忤逆的父亲。  宴夫人递去一个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宴嫣抿了抿唇,将翻涌的情绪按下,重新坐定,静待宴夫人开口。  宴夫人:“我心中也曾起疑,故而暗中请了外头的医女入府诊脉,也将府医的方子拿去给几位名医过目,皆言方症相符,并无不妥。”  “但这风寒之症,却是缠绵不去。”  “并非毫无起色,只是始终未能断根。”  “时而低烧,时而咳嗽,偶有喷嚏,诸般症状,皆与风寒无异。”  “母亲……”  宴嫣悚然一惊,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会不会是父亲因前事,在借此惩戒于您?”  “您这所谓的风寒,或许……并非风寒,而是父亲他……暗中下药?”  凭她父亲在朝中的地位与宴家盘根错节的皇室关系,想要得到些外界无从知晓的秘药,绝非难事。  宴夫人:“我无法确定。”  “这偌大的宴家,没有人知道你父亲他藏得到底有多深。”  宴嫣的心紧了又紧。  “母亲,我想办法去请徐长澜来为您诊脉。”  “常人接触不到的秘药,他定然知晓;常人无从涉猎的医理,他也必定精通。”  她需得仔细思忖,究竟以何为凭,才能请动徐长澜。  若只想靠着人情空手套白狼,她不仅没这个脸面,更做不出这等事。  她岂会不知徐长澜与荣国公交情匪浅?以桑枝与荣国公的渊源为桥,请其出诊最为省力。  可越是明白,她便越不愿行此便宜之事。  宴夫人理智地分析道:“徐长澜是医者,请他出诊不难。难的是,面对宴家这潭足以淹死人的浑水,他是否愿意蹚进来,需得权衡利弊。  “我来想办法。”宴嫣掷地有声。  “母亲为我遮风挡雨多年,如今女儿已经成家,也该在风雨来时,护在母亲身前。没有让您一直独自承担、永远只付出的道理。”  宴夫人眼中满是欣慰。  她终于确信,这桩被世人视为荒唐的婚事,于嫣儿而言,竟是绝处逢生、柳暗花明的生路。  嫁个死人又如何?  正是嫁了裴临允这个“死人”,才让嫣儿那死气沉沉的日子真正“活”了过来。  细细思量,这分明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幸事。  从前那个柔弱怯怯的嫣儿,内里终于生出了坚硬的骨架,立起来了。  “瞧着你如今这般立事,母亲心里踏实得很,就算现在走了也放心。”  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  宴嫣连忙伸手轻掩母亲唇边,急道:“母亲快别说了,这些不吉利的话可不许胡说。”  她和大哥早就盘算好了,定要熬过父亲。  届时定要让母亲扬眉吐气,做这府里最尊贵、最自在的老封君。  宴夫人从善如流,顺着宴嫣的意思含笑轻啐了两声,柔声应和:“好,好,方才那句话不作数,母亲收回了。”  见了嫣儿,心中欢喜,她竟觉着连缠绵病榻的风寒都去了七八分,整个人都精神焕发起来。  母女二人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宴夫人方才神色一正,话头转向正题:“你且老实告诉母亲,这次回府,究竟所为何事?”  “母亲掌家这些年,总还有些根基。但凡能帮到你之处,你尽管开口。”  宴嫣摇摇头:“母亲,我听闻父亲伤势加重,是真心实意地想着回府为父亲侍疾的。”  宴夫人看着宴嫣,神情里满满都是你看我信不信。  宴嫣端正面色,一本正经地颔首:“女儿所言,句句属实。”  宴夫人见状,心知再问不出什么,轻叹一声,郑重告诫:“万事以保全自身为上,切不可轻易以身涉险。”  “你自幼读书,当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道理,莫要让母亲担心。”  宴嫣压低声音,透露道:“母亲放心,桑枝为我安排了护卫,明里暗里都有人手。”  “父亲最重声誉,断不会为此落下污名,毁了他半生经营。更何况女儿此次是打着“回府侍疾”的旗号,众目睽睽之下进门,他若动我,便是自毁长城。”  “此等得不偿失之事,以父亲权衡利弊之能,断不会行此不智之举。”  宴夫人心下稍安,随即却涌起一股深切的悲凉。  这世上最该血脉相连、骨肉相亲的至亲,如今却要步步为营,相互提防算计至此。  然而她心里比谁都更明白……  此事根源,从不在嫣儿。  该反省、该担责的,也从来不该是她的女儿。  “你只管前去,母亲也定会倾力为你周旋,护你安稳。”  宴嫣神色凝重,轻声劝道:“母亲,为防万一,您还是暂且停了那治风寒的汤药吧。”  倘若……倘若真是父亲的手笔,那每日奉上的,又究竟是治病的药,还是催命的毒?  父女对峙  正院。  宴大统领的亲卫们如同早已得了吩咐,无一人上前阻拦宴嫣。  她就这般畅通无阻地,径直走到了宴大统领面前。  宴大统领正临案悬腕练字。  听闻门口响动,瞥见宣纸上投下的身影,他却不急不躁,直至将最后一行字从容写完,方才搁笔抬头。  从前父亲总评他的字:匠气过重,灵气匮乏。笔画虽工整严谨,内里却透着一股阴森死气。  父亲还说,练字即练心。  说他心胸狭隘,涵养欠缺,故而笔下难有开阔气象。  他心底始终不服。  为此,他特意拜在书法名家门下,日夜苦练不辍。可父亲仍是从那笔墨间,品出了挥之不去的死板与僵硬。  即便后来,他得了最擅狂草的书法大家倾囊相授,笔下依旧未能挣脱父亲那句“死板僵硬”的定论。  仿佛他在父亲心中,早已是一块无法雕琢的顽石,命定了的格局。  然而时至今日,他笔下狂草已不拘章法,笔势连绵如行云流水,世人皆赞其可为代表,更有甚者不惜千金求其墨宝,寻名匠装裱,奉为传家之物。  父亲若知晓今日,可会自掴其面,悔叹一声有眼无珠?  要他说,所谓的“死板僵硬”,那全是父亲的偏见……  思绪翻涌间,宴大统领心绪渐乱。  笔锋落下最后一字,一点浓墨已不受控地洇染了宣纸。  宴大统领目光如寒霜地看向宴嫣:“如此前呼后拥,兴师动众地回府……护卫、婢女、仆妇一应俱全,你究竟意欲何为?”  “好大的排场!这般阵仗,便是比起公主的凤驾,怕也不遑多让了。”  “怎么,嫁了个人,便把脑子与教养一并丢在永宁侯府了?”  他语气陡然一沉,讥诮更甚:“还是说近墨者黑,你如今这般作态,尽是跟永宁侯府那些粗鄙顽劣之徒学来的?”  宴嫣垂首,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于心底无声反驳:粗鄙顽劣?  桑枝治下的永宁侯府,分明多是些安分守己、待人和善的。  “父亲,您以前常说,君子不在背后论人短长,您方才那番话,是不是有些……有些像小人之举。”  宴大统领喉头一哽,竟被这话噎住。  一直以来,他都视宴府为一棵精心修剪、枝繁叶茂的巨树,如今却总有枝桠试图挣脱他的掌控,肆意疯长,破坏他苦心维持的规整。  该死!  实在是该死!  不待宴大统领开口,宴嫣便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姿态温顺一如往昔:“父亲容禀。”  “女儿听闻,您因我执意嫁入永宁侯府,怒气牵动旧伤,正在静养。女儿闻讯后寝食难安,深感不孝。为人子女,岂能对父亲伤病置之不理?故而特请驸马爷恩准,回府侍疾,略尽孝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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