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桑枝闻言,眸光闪了闪。 杨嫔? 杨淑妃被降位成杨嫔了? 一丝明悟涌上心头。 看来,荣老夫人与荣妄,已然发力,为她争得了一线天光。 得遇荣妄,是她此生何其有幸。 而荣妄身后,更有荣老夫人这般明理豁达、果敢有魄的长辈作为依仗,更是幸中之幸。 她再次觉得,荣后的身边无庸人。 余光扫见谢宁华的惨状,裴桑枝瞳孔骤然一缩,连心跳都仿佛漏了一拍。 这…… 难以置信。 有那么一瞬间,裴桑枝怀疑自己眼花了。 “宁华,你可听到了,裴桑枝不愿用她自己和荣妄之间的情意置换利益,更不愿与你共事一夫,你可死心了?” 谢宁华心下恨恨,本能的想咬牙切齿,奈何牙齿掉落的太多了,这个微小的动作,对她来说很是困难。 只有漏风的空洞,清晰的让她羞耻。 倘若父皇当真铁了心要撮合她与荣妄,借此试探裴桑枝,那自有千百种手段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让裴桑枝有苦难言。 可偏偏……父皇心软了,留了余地,没有将事情做绝。 那是试探吗? 那分明是父皇亲自搭好了戏台,任由裴桑枝在戏台子上面淋漓尽致地演绎她与荣妄的两情相悦、至死不渝! 她亲眼看见,裴桑枝那番故作姿态的言语,让隔间里的荣妄瞬间红了眼眶。 她毫不怀疑,此刻若裴桑枝说要看看荣妄的心,荣妄都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父皇到底是谁的父皇啊! 还有荣妄…… 堂堂荣国公,手握滔天权势,凭着荣后留下的暗手、遗泽,还有荣老夫人的威望,轻而易举的便能左右储君人选,甚至能自己去争一争那个位置,偏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听着裴桑枝矫揉造作的话,还真就信了。 “父、父皇……”谢宁华费力地吐着字,每个字的声音都带着漏风的嘶声,言语却如毒针:“永宁侯府祠堂的那把火真的是裴桑枝放的……她对神明、先祖毫无敬畏之心,若是哪日与荣国公生了龃龉,会不会将荣国公府的祠堂也付之一炬。” “荣国公府的祠堂里,供奉的可都是皇祖母的血亲啊。” 极致的失望和不甘心驱使下,谢宁华终于又重新长出了脑子,知道搬出元和帝心中分量最重的大佛。 裴桑枝的心倏然一紧。 此事终究是瞒不住了? 可,谢宁华究竟从何得知? 那日她推倒烛台前,明明细细查验过祠堂四周,连半个鬼影都无。 可偏偏,就藏了个荣妄。 既然能有荣妄,那是否意味着……当时还有是我放火烧的祠堂 狡辩没有好下场! 须臾之间,裴桑枝心里有了计较。 先是荣妄,再是谢宁华。 若她此刻矢口否认,而后谢宁华却拿出铁证,或是又凭空冒出第三人来指认,那才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取其辱。 然则,如何斟酌分寸,寻一个恰到好处的说法,才是关键。 “裴桑枝,你作何解释?”元和帝垂眸,语气教人听不出情绪。 平心而论,荣妄的一番陈情,几乎让他对裴桑枝的求生之举生出几分体谅。 可谢宁华偏偏提及荣国公府祠堂,令他心头一沉,顿觉此事分量陡增,再难轻易揭过。 说来可笑,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便永远感觉不到疼。 而且,放火烧祠堂一事,若真要一板一眼地论起来,动摇的是礼法和根基。 并不完全算作是小事。 他能接受裴桑枝精于筹谋,但若心肠过硬、锋芒过利,便绝非善事。 “表叔父……”荣妄抢先开口。 元和帝眉心猛地一跳,当即打断:“你先别说话,让裴桑枝自己说。” 他算是瞧出规律了,只要明熙主动喊这声“表叔父”,便是打算嬉皮笑脸地将规矩化作私情家事蒙混过关。 荣妄一脸苦相:“表叔父,这嘴必须张了!再不说,我怕裴桑枝这个对我一往情深、恨不得为我而死的可怜姑娘,就要把罪责全揽自己身上了!” 裴桑枝神情一僵。 顶罪? 到底是谁替谁顶罪。 难道荣妄打的是插科打诨、混淆视听,好将此事故意遮掩过去的主意? 元和帝紧皱着眉:“明熙,不要辜负了朕对你的疼爱。” “你可记得,裴桑枝入宫前你是如何为她辩解的?你说她自认祖归宗后,过得猪狗不如,等来的尽是至亲的伤害与算计。你说她对永宁侯府早已心灰意冷,毫无归属之感。那祠堂中供奉的牌位,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堆毫无意义的烂木罢了。” “怎么,你眼下又要改口,说那永宁侯府的祠堂,是你在酒后一时不忿,冲动之下才一把火烧了的不成?” 元和帝的一番话落下,裴桑枝和谢宁华的眼神儿不约而同地落在荣妄身上。 裴桑枝是感慨荣妄对她的了解。 确实,在她将裴驸马请下山接回府,渐渐培养出祖孙情前,永宁侯府祠堂里供奉的牌位,于她而言,甚至是不如一堆天寒地冻时、勉强能点燃取暖的烂木头。 上一世,她不知在这祠堂中被罚跪过多少次。 连一方蒲团都被撤去。 她只能直挺挺地跪在冰冷坚硬的大青砖上,眸中倒映着长明不灭的烛火,与那一排排似小山般森然的牌位。 他们要她忏悔,逼她认错。 她确有悔。 悔自己未能冷心绝情,悔自己对豺狼虎豹般的血亲心存侥幸,悔在这囚笼般的侯府中,毫无自保之力。 可她究竟何错之有? 她想不到,自己错在哪里。 错的不是她,错的是他们! 她不知对着祠堂里的牌位虔心祈祷了多少个晨昏。 若是裴氏一族的列祖列宗泉下真的有灵,为何不保佑她这个身上流淌着裴氏血脉的人,反倒偏袒那鸠占鹊巢之人。 裴春草只需红一红眼眶、掉几滴眼泪,便自有无数人前赴后继,将一切都双手奉上。 牌位不语,就连香烛燃烧时产生的袅袅青烟,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仿佛对此间一切漠不关心。 说来嘲讽,在她彻底认清永宁侯府那一家子的丑恶嘴脸之前,她曾深深地羡慕过全家当作心头肉、百般的裴春草。 谢宁华则是在愤恨、在嫉妒元和帝对荣妄的疼爱。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她的“好”父皇在言语间竟还在为荣妄找补? 仍字字句句都在为荣妄开脱! 什么叫酒后一时不忿,冲动之下才一把火烧了的永宁侯府的祠堂? 荣妄甚至不需要张嘴,父皇就连借口都替荣妄找好了。 为何父皇就不能像纵容荣妄那样,纵容她一回。 给她想要的,在背后推她一把。 在谢宁华嫉恨目光的注视下,荣妄挠了挠头,略带心虚地笑了笑,说道:“表叔父,倒也不算是酒后不忿、一时冲动。” “您知道的,我对永宁侯府的厌恶不是一天两天了,时不时就想给他们使个绊子、找点不痛快。” “永宁侯夫妇不痛快,我就痛快。” “但您总劝我,说惊鹤兄长于我有救命之恩,又说永宁侯毕竟是他的生身父亲。就连庄氏……” “他在淮死于南民乱之前,人前始终与庄氏这个继母相处融洽。您说,我若真对永宁侯府下手,人言可畏,言官与百姓的唾沫星子,怕是能把我脊梁骨戳穿。” “可厌恶之情,岂是说压就压?” “尤其是在永宁侯生母寿宴那日,我多饮了几杯,眼见一群趋炎附势之徒围着她极尽谄媚。” “她算什么侯府老夫人?不过是个名不正言不顺之人。” “难不成,当年永宁侯府的太夫人为清玉大长公主与裴驸马过继嗣子时,竟连这嗣子的生母也一并接来,给驸马爷当妾室了?” “我记得,大乾没有将生母一并过继为妾的先例吧?” “越是想,越是气;越是气,酒便灌得越凶。不过几杯下肚,一股火就直冲头顶。” “当时我顾念着表叔父平日的教诲,强压着火气没在寿宴上发作大闹,没让永宁侯府那群衣冠禽兽当场难堪,只想着先退出去醒醒酒……谁知酒劲未散,反倒恶向胆边生,一咬牙、一闭眼,就从祠堂后窗翻了进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