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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页(第1页)

“为官不易,女子为官更是难上加难。你既然心怀大志,我实在不愿见你被这些争风吃醋的是非卷入,白白断送前程。皇家庞然大物、天威莫测,他们随口一言,对你而言就可能是万劫不复。”  “我接下来这话已是逾矩,你放在心里就好,切莫对外人提及。”  “陛下再如何宠爱荣国公,六公主终究是他的亲生骨肉。这世间,能对亲生女儿以死相逼无动于衷的父母,终究是少数。纵有怒气,恨其不争,那怒气之中,也必然掺杂着心疼。”  “满腔的怒火无从宣泄,既不能对亲生女儿发作,又不便责怪荣国公不识好歹。你想想,这股怨气总得寻个出口,那么这无名的火气,最终会烧到谁的身上呢?”  “桑枝,务必谨慎行事。”  裴桑枝眉眼低垂间,心念百转千回:“大人今日点拨之恩,桑枝没齿不忘,前路虽艰,定不负大人期望。”  但,她对荣妄是志在必得。  谁来抢,都是她的敌人。  仕途、爵位、情爱,她全都要!  谁重活一世,是为了要一直忍气吞声,一直步步退让,最终沦为做孤家寡人的!  岑女官阅人无数,岂会看不破裴桑枝眉宇间那抹执拗?  她嘴唇微动,最终咽回了所有打击之言,只余一声意味深长的轻叹:“美色惑人,美色惑人啊……”  “罢了,这些时日,荣国公待你的一片真心,我也看在眼里。既然你二人彼此有情,便更不该赌气或口是心非,务必坦诚相见,好生商议对策,或能力挽狂澜。若此时因误会产生争执,那才是亲者痛,仇者快。”  “但一切有个前提,便是不得耽误养济院的公务。”  “若到年后开朝,所有差事皆无纰漏,我必亲自具表上奏,为你向陛下请功求官。”  今岁年关的赈济事宜多赖荣国公府、裴驸马,乃至致仕的周老大人、成老大人等带头捐献了大批米粮、银钱与御寒衣物。  京中其他勋贵官宦与商贾人家,见这些举足轻重的人物率先行动,也纷纷自发响应,使得今年诸事格外顺畅。  更何况,裴桑枝还协助她肃清了养济院积弊,铲除了内部蠹虫。  有此公义与私谊,她投桃报李,亦是理所应当。  岑女官此言,如艳阳高升,将裴桑枝心中因六公主而起的纷扰阴霾一扫而空。  六公主以死相逼下嫁荣妄一事,倒不必急于反击。  眼下更需谋定而后动,且先探明元和帝的态度与反应,究竟是怒气更盛,还是心疼居多,亦或失望透顶?  唯有洞悉圣意,方好对症下药。  那厢。  荣妄也已将今日华宜殿风波的前后经过,了解得一清二楚。  什么一片痴心?  分明就是贼心不死!  更是丝毫没有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  “备车,进宫!”  无涯眼睛一眨,凑近了些:“国公爷,眼下最要紧的,是不是该先去见见裴五姑娘?好好解释一番,也好安安她的心啊。”  荣妄淡然道:“你不懂她,亦不了解我们之间。”  他深知枝枝心志坚定,他们的感情也绝非流言可破。眼下若贸然前往,只会将更多目光引向她,行事必须慎之又慎。  无涯小声争辩:“可话本子里都不是这个路数呀。”  荣妄摇头:“你若将那些杜撰的故事奉若圭臬,这辈子也算真有‘出息’了。”  朕本欲彼此留存几分体面  华宜殿。  六公主谢宁华目光灼灼地望向元和帝,身形分毫未动,执意要等一个最终答案。  杨淑妃……  不,此刻已经该唤杨嫔。  杨嫔早已被殿内凝滞骇人的气氛骇得冷汗涔涔,此刻除了不住叩首,哀求陛下息怒,再苦劝女儿莫要忤逆君父之外,已是六神无主,别无他法。  她甚至已预见自己彻底沦为冷宫弃妃的未来。  终日以残羹剩饭果腹,送饭的窗口成了窥探外界的唯一通道。日复一日,她将望着冷宫外的长巷,被无边的烦闷与孤独,慢慢磨蚀心智,直至彻底疯癫。  她活了大半辈子,反倒没有亲族可依靠了。  “谢宁华,你当真听不懂朕的话吗?”元和帝耐心耗尽,袖袍一挥,抄起手边最近的奏折狠狠砸了过去,“你该庆幸你皇祖母当年临朝执政,于边疆防卫之事上杀伐果断,为大乾立下了‘不和亲、不纳贡’的铮铮铁律!”  “否则,单凭你今日胆敢威胁、算计于朕,朕早已将你遣送外邦,命你远嫁和亲,岂容你在此放肆!”  谢宁华的身体猛地一颤,那执拗的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一丝动摇与惶恐,嘴唇哆嗦了半晌,才干涩地辩解:“儿臣……儿臣一直发自内心地敬仰皇祖母,更以身为皇祖母的孙女儿为荣。”  元和帝冷嗤一声,语气里是满满的讽刺:“发自内心地敬仰你皇祖母?”  “以身为其孙女儿为荣?”  你就是用算计她唯一血亲的婚事,来证明这份敬仰的?”  谢宁华用力咬住血色尽失的下唇,凄声道:“父皇,儿臣不明白!儿臣都已退让至此,甘愿与那永宁侯府的裴五姑娘共事一夫,您为何还是不肯成全?”  “难道在您心中,儿臣就如此不堪,当真配不上荣妄分毫吗?”  杨嫔眼前一阵阵发黑,已经彻底绝望了。  全怪陛下往日对宁华过分溺爱,才让她对“天威不可侵”没有半分真切的畏惧。  陛下是仁慈不假,但对该杀之人也绝不含糊啊。  她还记得,在荣后崩逝,先皇相思成疾,追随荣后而去,陛下初登大宝,便有宵小之辈意图颠覆荣后摄政时的功绩,甚至构陷污蔑,将她的功业歪曲为依靠色相与裙下之臣才得以成就,妄图在青史上将她污名化。  那时,陛下以雷霆手段彻查到底,将所有编排话本、散播流言者及其幕后主使,尽数诛杀,连根拔起。  宁华不知这段旧事,她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啊。  正因如此,这些年来她在陛下跟前,始终扮演着温婉娴淑、与世无争的解语花。即便内心滋生出,哪怕生出了想做大乾最尊贵的女子的想法,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去求陛下往她名下记个皇子,只敢与那生母卑微的恒王私下结盟。  宁华终究年轻,竟想倚仗陛下的慈父之心逼其就范。  可陛下绝不会遂了宁华的意。  若宁华再不知收敛,步步紧逼,只会将陛下心中那份疼爱消耗殆尽。  待到那时,宁华才真是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平日里看着宁华也挺聪明机敏的,怎么到关键时刻,却犯起了傻,犯起了倔,硬生生的往山穷水尽的方向狂奔。  只见,御座之上,元和帝轻吐一口浊气,面上怒色竟已尽数敛去,恢复了一派平静,仿佛先前种种对峙从未发生,就连语气都恢复了惯常的温和,唤道:“宁华。”  杨嫔阖了阖眼睛。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元和帝继续道:“在朕知晓你在庆平侯府那些肮脏龌龊之事上推波助澜前,朕是打心眼里觉得朕将你教养的很好,也想过你是这世上与明熙最为般配之人,朕想撮合你与明熙之意,也未曾隐瞒。”  “这一点,你是知晓的。”  “待庆平侯府那些腌臜勾当败露,朕对你,是实实在在痛心失望。然朕仍引咎自责,想着“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总归要护你一回,给你一个回头的机会。”  “可自此刻起,朕只觉得你品行不堪,与明熙,再无一丝一毫相配之处!”  “如此,你可听明白了?”  “自今日起,朕不会再护你分毫,更不会再为你遮掩半分劣迹。若你决意舍弃公主尊位,自请于玉牒除名,朕也绝不再阻拦,更不会再有心软自责!”  “朕本欲彼此留存几分体面,奈何你偏要自轻自贱,咎由自取,那朕成全你。”  谢宁华浑身一颤,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颓然瘫倒在地。  杨嫔慌忙不迭地磕头:“陛下开恩!宁华只是一时口不择言,若被削除宗籍,她还怎么活下去啊。”  “求您宽恕她这一回吧。”  谢宁华咬咬牙,孤注一掷:“只要父皇准儿臣嫁入荣国公府,儿臣愿从皇室玉牒除名!”  事到如今,没有退路了!  元和帝似笑非笑:“宁华,你又是凭何认为,舍弃了公主之尊,你还能踏得进荣国公府的门第?”  “荣国公府门庭高贵,当初,朕尚且觉得永宁侯府嫡出的裴五姑娘算是高攀了明熙。你一介无爵无品的白身,又怎敢妄言嫁入国公府?”  谢宁华的身体晃的越发厉害了。  她的父皇……  她的父皇竟用如此诛心之言,毫不留情地羞辱她。  元和帝冷眼扫向影卫:“着人将伺候六公主的宫人全部拿下,严加审讯!定要问清这些时日,她见了谁,听了什么,是谁在背后撺掇六公主行此荒唐之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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