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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页(第1页)

裴桑枝闻言,疲惫的容颜上骤然焕发出一抹鲜活的神采,宛如一片枯寂的荒原上,忽地生出一株红花绿叶的树。  她记得,荣妄一身红配绿的袍子,依然能穿得那般灼灼其华,风采惊心动魄。  好看的紧。  就在裴桑枝掀起车帘的刹那,荣国公府的马车的门也自内推开。晨光熹微中,荣妄那张堪称人比花娇的面容,连同他明艳赤诚的笑容,就这样不期然撞入她的眼帘。  如朝阳破晓,没有一丝预兆,亦没有一丝缓冲。  谁说看一张脸看久了、看腻了,再惊心动魄的容颜,看起来也会变得稀疏平常。谁说山珍海味吃多了,就想尝尝清粥小菜。  她看不腻。  她也吃不腻。  时至今日,时至这一刻,她看到荣妄,心下依旧是一颤一颤的,依旧有那种种子悄然破土而出,长出嫩芽,在春风中摇曳的悸动。  这么、这么好看的美人儿,是她裴桑枝的呀。  她清清楚楚的感知到,她的心因荣妄的出现而“砰砰砰”的快速的跳着。  心动,无所遁形。  她想,人就是要靠疯狂爱上什么东西来保持生命力的。  她承认,她就是疯狂的想将荣妄占为己有。  看着荣妄的笑脸,裴桑枝也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笑意一点点舒展开来,变得愈发灿烂明媚。  满身的疲惫,悄然消散,无影无踪。  裴桑枝也没有故作矜持,踩着矮凳下了马车,站稳后便提起裙摆,向荣妄小跑而去,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恰似倦鸟寻到了它的归处。  她伸手圈着荣妄精瘦的腰,脑袋倚在荣妄的心口,仿佛只要这样,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她的心都格外安宁,她的精力都能源源不断的恢复。  荣妄抬手,轻轻抚过裴桑枝的如云乌发,嗓音浸润着温柔,又带着他特有的清朗:“累坏了?”  “我带了早膳来,不知我们劳苦功高的大忙人,能否赏个光,拨冗陪我稍用一些?”他语含笑意,细心安排道,“用完膳,就在车上歇息片刻养养神,之后我送你去养济院。”  裴桑枝仰起脸,望进荣妄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里,声音温软得如同梦呓:“见你之前是累的,可见到你的那一刻,所有疲惫都不翼而飞了,力气瞬间就注满了。”  “这可不是嘴贫,这是真心话。”  “比珍珠还真呢。”  “荣明熙,你怎知我会在这里?”  荣妄扶着她踏上马车,眼中含笑:“若说实话,是我特意打听了你的去向。”  “若讲点浪漫的,便是你我心有灵犀。我感知到你需要我,你想见我。于是我便来了。你要听哪一种?”  裴桑枝低眉浅笑:“那我还是喜欢听浪漫一点儿的答案。”  她需要他,她想见他,他便来了。  多美好。  荣妄递过用温水浸湿的帕子,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补充:“其实,那个浪漫的答案……也是真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如同一个秘密:“更何况,我也很想见你。”  裴桑枝懒洋洋地倚在荣妄肩头,接过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唇角弯弯:“看来,你我的确是心有灵犀。”  早膳在炉子上文火慢煨着,热气袅袅升腾。熬得浓稠的米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花翻滚间,一股暖融融的香气无孔不入地钻进裴桑枝的鼻尖,悠悠荡荡地勾动着她的味蕾,令人食指大动。  裴桑枝喟叹道:“人生得一荣明熙足矣。”  荣妄边给裴桑枝布早膳,边幽怨道:“我想做的,可不仅仅是你的知己。”  裴桑枝捧起温热的瓷碗,歪头看他,故作不解地打趣:荣明熙,这知己你都不想做了,那还想要个什么名分?”  她轻轻吹了吹粥的热气,抬眼觑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点破:“夫君吗?”  “其实,夫君和知己也是不冲突的。”  这次,荣妄没有羞赧,反而微微倾身,理直气壮的反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呢?”  “难道就打算让我这样不明不白的跟着你吗?”  “我这般好看,你忍心让我做名不正言不顺的外室吗?”  “暴殄天物也不是这么个做法。”  裴桑枝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荣明熙啊,真真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有趣人。  唯有志同,方能道合  “好啦,我这么识货的人,珍惜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暴殄天物呢。”  “你放心,待我办过及笄礼之后,定会尽快给你一个名分。只是,等到大乾的女侯要嫁与荣国公的那一日,怕是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若不给个名分好好守着,我真怕你被旁人抢了去,叫我追悔莫及。”  这世间,有些人一旦错过,便是误尽终生。  于她而言,荣妄便是这样的人。  荣妄神采飞扬,眼底笑意更盛:“旁人抢不走的。”  裴桑枝眉眼低垂,神情软得像一汪春水。  她握着瓷勺,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再吃着软糯糯的糕点,周身氤氲的热气里,仿佛在做世上顶顶要紧的事。  民以食为天,如何不要紧。  待裴桑枝用完膳、漱过口,荣妄这才一面为她揉捏着肩膀,一面缓声言归正传道:“自你那日派人传信,提及宴大统领可能与永宁侯有私下来往,我便着手暗中查证了此事。”  “起初,无论怎么查,此二人都毫无破绽,仿佛当真素无往来。于是我转变思路,开始详查所有出入三味斋之人的底细。此法虽如大海捞针,费时费力,但待我将这些人的关系网细细补全、延展之后,破绽终于浮出水面。  “宴大统领乳母之子的小舅子,曾在三味斋做过跑堂。此人性格沉稳,行事一板一眼,毫不跳脱,作风酷似宴家自幼严格管教出来的后辈,极有章法。但他又少了几分沉闷暮气,反多了几分近乎执拗的抛头颅、洒热血般的坚定。”  “以宴大统领那般偏执的性子与骇人的掌控欲,他所用之人,必定要完全合乎心意,绝无脱离掌控的可能。再者,凭那人的本事足以独当一面,若非身负要务,何以屈就于小小茶楼,做个跑堂伙计?”  “由此,我推断,事出反常,必有妖。”  裴桑枝眸光一闪,心中豁然开朗。  以往只知“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却未曾想,金刚钻若用来砌墙铺瓦,栋梁之材若屈作散木之用,是何等惹眼。  这绝非藏拙,而是过于显眼的“不寻常”。  这是布局的大忌,亦是破绽之处。  日后行事,必要再三推敲,让每个细节都经得起“常理”二字考量,务求周全。  “此节确实可疑。你以此为线,可查到了什么?”裴桑枝顺势问道。  荣妄颔首,神色随之沉重了几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而提及了老一辈的交情,语气愈发的唏嘘:“枝枝,宴大统领的父亲是先皇永荣帝的贴身护卫,曾被先皇遣到我姑祖母身边行保护之职。”  “甚至后来在先皇的默许之下便顺理成章地听命于我姑祖母,奉我姑祖母为主。”  “他们三人之间,渊源之深,远非简单的主从可言,更是生死相托的至交,是能将后辈全然交予对方照拂的情谊。”  “先皇与我姑祖母对宴老太爷信重有加,这份情谊也自然而然地延续到了宴大统领身上。在为陛下择选伴读时,他们毫不犹豫地定下了他。我敢断言,古往今来,绝无哪位伴读能像宴大统领那般,在宫中过得如此舒心自在。先皇、姑祖母,乃至时任凤阁舍人的老夫人,无不如对待自家子侄般疼爱他。”  “那份爱屋及乌发挥到了极致。”  “前些时日,我与宴大统领在宫门口大打出手,于华宜殿里针锋相对。那时,我只当他古板守旧,是欲捍卫那千年不变的纲常礼教,是不愿大乾朝堂再现元初帝时的景象,是想将我荣氏彻底逐出权力中心。就连他那句“荣家之罪,罪在过去,亦罪在将来”,我也以为,不过是忌惮陛下卧榻之侧有他人安寝。”  “如今看来,这一切,皆是我一叶障目,全然误判。”  “可……但永宁侯所供出的三味斋中,偏偏有他的人的踪迹;他的书房案头,更是发现了与永宁侯往来的秘信。这……却是铁证如山,做不得假。”  “枝枝,我实在不愿相信,宴大统领会背叛陛下,与叛贼为伍,竟想扶植先瑞郡王的血脉!”  “他分明是听着贞隆帝,也就是先瑞郡王生父的种种罪孽长大的,他比谁都更清楚那段过往是何等不堪,何等黑暗。”  裴桑枝轻轻抿了抿唇。  她终究是一个局外人,既非那段往事的亲历者,亦非如荣妄这般深受其影响的子辈。那些沉甸甸的痛心与唏嘘,隔着一段岁月,如雾里看花,终觉得模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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