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漱玉!”杨二郎眸色骤冷,直直地看了过去:“这药又苦又涩,我不过是不愿再用罢了。子嗣丰不丰,那也是我杨家的事,我尚且不急,你一个外姓人,又何必这般上心!” “退一万步讲,即使断了香火,那断的也是杨家的香火。” “这药,我是断不会再饮一口。” “若还想过安生日子,就莫要再天南海北地寻那些个偏方。至于母亲那边,自有我去一力担下,必不叫她为难于你。” 若你仍执迷不悟,那便自请下堂吧,就当是你我夫妻情分已尽。” 漱玉双眸噙泪,如秋水含烟,幽怨地横了杨二郎一眼:“既然夫君不识妾身这片赤诚之心,少不得要请婆母来评评这个理。” “这般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妾身也实在是倦了。” 话音未落,她已掩面转身,匆匆离去。 杨二郎凝望着漱玉渐行渐远的背影,叹息声不止。 他本想着能忍则忍,能避则避,不让漱玉瞧出半分破绽。书房里的花木已枯死了七八盆,就连庭院老树下的泥土都快被腌入味了,可有时候真的是躲不过,漱玉会亲眼看着他饮尽汤药才肯离去。 七七四十九日,便要心悸而亡。 而他记不清,这催命的汤药是从何时开始饮用的。 多咽下一口,或许就是那压断性命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是不想死啊。 在他的记忆中,漱玉向来温婉善良,怎会突然变得如此狠辣决绝? 莫非是有什么把柄落入他人之手,受人胁迫才不得已对他痛下杀手?又或者,她心中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苦衷? 正思索间,裴五姑娘在醉月轩里的问话突然浮上杨二郎的心头。 那日,裴五姑娘曾意味深长地问道“尊夫人可知道沈三姑娘之死的真相?” 难道,沈三姑娘真的不是突染恶疾,药石无医,暴毙而亡。 难道,漱玉与沈三姑娘之死,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干系? 杨二郎觉得,他好像要长出脑子了。 可,沈三姑娘死了,也没必要让他死吧。 想不通…… 想不通…… 长出的脑子,又重新缩回去了。 书房的门被“砰”的一声猛然撞开,刺骨的寒风如饿狼般争先恐后地涌入。 杨二郎连眼皮都未抬,便知道定是漱玉搬来了母亲这座靠山。 可,他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既然已经迈出了再逼我,我立时自宫做个阉人 “那味道,莫说是人,便是畜生也难以下咽。” 庆平侯夫人凝眉,一派苦口婆心的模样:“良药苦口利于病,这道理你自幼便知。那些偏方的效用,你也是亲眼所见。若非如此,你如今膝下怕也难有子嗣承欢。” “或许,母亲喝了,就不会如此轻描淡写地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杨二郎反驳着,语气里不自觉地添了几分迕逆的嘲弄。 杨二少夫人见状,忙上前轻扯杨二郎衣袖,低声劝道:“夫君慎言,婆母面前不可失了礼数。” 杨二郎挥开漱玉,目光不闪不避,直视着庆平侯夫人,眸中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楚:“母亲可知,类似于这样的汤药,儿子已饮过多少?” “酸的、苦的、臭的、腥的……” “各种偏方、各种药材、各种味道,回想起来,简直是一场场令人作呕的噩梦。” “母亲总嫌我身体不争气,嫌我不如大哥出息,自小便耳提面命要我处处争先。逼着我和大哥争,和大哥抢,仿佛抢不过就不配做您的儿子。” “可这嫡次子的身份,难道是我能选的吗?” “这先天不足的隐疾,又岂是我情愿的?” “若不是母亲这般挑唆,我与大哥何至于走到今日这般兄弟阋墙、势同水火的地步。” “如今想来,大哥膝下连得数女却无男丁,而我又有这天残之症,说不定这正是母亲骨血里带着的呢。” “我尚未怨怪母亲给了我这一副残破又让人鄙夷的身躯,让我经年累月与汤药为伴,如今又怎能心安理得地对我颐指气使,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母亲,您要尝尝这汤药吗?” 说话间,杨二郎端起了那碗早已凉透的汤药,直递到庆平侯夫人鼻尖前,神情挑衅。 庆平侯夫人怒不可遏,一把夺过药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再苦也是救命的良药!我倒要尝尝,究竟苦到什么地步,让你这孽障忤逆不孝,对生身母亲恶语相向!” 旋即,仰头,作势便要一饮而尽。 但,那汤药刚一触及舌尖,庆平侯夫人那张常年精心保养的面容便骤然扭曲起来,皱成了一团。 她急急将含在口中的药汁吐回碗中,又忙不迭地执起青瓷茶盏连漱数口。 然,汤药那难以言喻的苦味却不见消退,依旧苦得她舌根发麻,喉间不住地涌出涎水来,眼角都沁出泪星子来。 老天奶啊。 这药怎的又苦又臭,活似在粪桶里熬煮黄连一般。 那气味直冲脑门,熏得人眼冒金星! 一想,庆平侯夫人又开始忍不住干呕起来。 杨二郎嘲弄一笑:“母亲连一口都受不住吗?” 庆平侯夫人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侧过头去狠狠的剜了一眼漱玉,低声斥道:“看你做的好事!” 她隐隐约约心里有数,知道那些治隐疾的偏方上的药材,大多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但她万万没想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混在一处,味道竟会如此的一言难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