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成大郎君没有自知之明,还配了首酸诗。” 裴桑枝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还以为你会感慨成大郎君礼轻情意重呢。” 素华轻啐了一口:“呸!” “他也配!” “姑娘,您万不能被成大郎君的花言巧语和层出不穷的小惊喜哄骗了去。” 裴桑枝笑道:“他也配?” “将桃花簪和诗文一并送去琅玕院,面呈裴春草,告诉裴春草,似成景翊这般三心二意的贱人,实在没资格入本姑娘的眼,让她看好自己的狗,别放出来恶心人。” 裴桑枝心中疑虑渐生,近日这番殷勤讨好,当真是成景翊心甘情愿所为么? 或者,再敢猜一些,是成景翊准备的吗? 她依稀记得,成景翊虽算不得什么正人君子,骨子里却自有一番傲气。他对裴明珠的情意虽未至刻骨铭心,却也存着几分青梅竹马的怜惜,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情分,做不得假,总归是真实存在过的。 成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裴桑枝很是不喜这种耳聋眼瞎的感觉。 她不知,不代表永宁侯不知。 心念所动,裴桑枝直接去寻了永宁侯。 “成老太爷下令将成三爷的儿子接回京城了?”裴桑枝闻言一怔,朱唇微启却半晌说不出话来。 上辈子,可没有这档子事儿。 若她的记忆无误,成景淮当是乡试放榜,有了举人功名后方才返京。 永宁侯凝眉:“有必要如此惊诧吗?” “成老太爷执意要与侯府结这门亲事,可成尚书夫妇的所作所为实在有辱侯府颜面,加之成景翊妄想齐人之福,你又以出家相胁明志。这一桩桩一件件,自然让老太爷起了换人的心思。” 裴桑枝眼睫低垂,掩去眸中思绪,神色平静道:“倒不是惊异于人选更迭,只是未料成老太爷千挑万选,最终竟选中了生父乃庶子出身的成景淮。” “据女儿所知,成三爷始终不得老太爷欢心,虽入仕多年,至今仍屈居七品知县之位,未见半点升迁之望。而且,三房也基本上不回京团聚,生疏得不像话。” 永宁侯先是漫不经心道:“谁知道呢。” “成老太爷的打算,一般人也琢磨不透。” 说到这里,永宁侯猛然顿住话头,眼神狐疑地打量着裴桑枝:“你倒是对成家的事门儿清。” 裴桑枝脸不红气不喘,神色自若,眸光清亮地答道:“祖父曾提及,成老太爷是清玉大长公主的表兄。女儿一时兴起,便斗胆多问了几句。” 永宁侯将信将疑:“是吗?” 裴桑枝:“不然呢?” 永宁侯顿觉索然无味:“是就是吧。” “驸马爷对你可真是知无不言。” “丑话说在前,你跟成景淮之间绝不能传出任何风言风语。” “他这根枝还没有咱家的高呢。” 裴桑枝低眉敛衽,温声应道:“女儿还要随管事和账房先生学习看账理家之事,就不在此多叨扰父亲了。” “对了,父亲您也干些正事,都被撸了官职了,还在左右手对弈,难不成能对弈出个什么名堂来?” “一把年纪没个长进!” 说罢,微微福身,脚步轻移退出了书房。 成景淮? 她和成景淮绝不可能有情意滋生。 她求过他! 在走投无路时,求过他! 没有结果,了无回响。 身后传来永宁侯气急败坏的怒吼:“老子这辈子见过过河拆桥的,见过上房抽梯的,可还没见过像你这般拆得这般快、这般绝的!” “你属狗的啊,翻脸不认人!” 裴桑枝顿住脚步,一本正经:“女儿谢过父亲解惑,需要给您磕一个吗?” 永宁侯咬牙切齿:“滚!” …… 琅玕院。 素华将桃花簪和诗笺捧了过去,似是个没有感情的传话机器:“六姑娘,我家姑娘说让您看好自己的狗,别放出来恶心人。” 裴明珠的视线落在素华掌中那支桃花簪上,瞳孔一缩,面色陡然一白。 而素华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凝在裴明珠发髻上。 那支歪斜插着的木簪简陋得刺眼。 不是桃花,隐隐约约能辨出是玉兰的轮廓,雕工粗劣得与桃花簪如出一辙。 只一眼就能看出两支簪子出自同一人之手。 唯一的不同,是花蕊处,镶嵌着一颗浑圆莹润的珍珠,在暗处泛着孤零零的微光。 素华敛起视线,低眉顺眼道:“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裴明珠心如刀绞,胸口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楚。更令她作呕的是,那股如鲠在喉的恶心感,像是吞下了一只肮脏的苍蝇,在喉间挥之不去。 怎么,成景翊已经在尝试着端水了? 明明传给她的书信上,分明还写着让她少安毋躁,等他的好消息。 这消息,还真是好得很! 裴明珠颤抖着接过诗笺和桃花簪:“替我谢过桑枝姐姐惦记。” 她恨成景翊的负心薄幸。 也恨裴桑枝抢了她的荣华富贵! 倒不如让我一根白绫悬梁自尽 明灵院。 “明灵”二字,取自大道常恭谨,明灵不降威。 是裴谨澄亲择其义,又运腕挥毫,以翰墨丹青题写,后命巧匠精工雕琢成门匾,悬于院首。 裴明珠紧攥着两支木簪跌跌撞撞地跑来,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也不言语,只是一味的将脸深深埋进案桌的衣袖间,瘦弱的肩膀随着细碎的呜咽声不住地颤动。 裴谨澄眉头紧蹙,眸中难掩疼惜之色。 昔日明珠在侯府是何等风光,阖府上下将她视若珍宝,千般娇宠万般纵容,便是要那天上的月亮,也恨不得搭了梯子去摘。 偏生裴桑枝一回府,恍若惊雷降下,把一切搅的天翻地覆,面目全非。 裴谨澄抬手轻抚了抚脖颈上的伤口,眉头皱的更紧了。 理智上,他清楚,裴桑枝是他血脉相连的妹妹,他应当珍视呵护,宽厚相待。 可情感上,他委实做不到弃明珠而选裴桑枝。 更莫说,裴桑枝竟丧心病狂的伤了他。 那份本就淡如薄雾的兄妹情谊,终是被滔天的怨怼与刻骨的嫌恶吞噬殆尽。 他是永宁侯府的世子,更是侯府未来的掌权人。他的体面和尊严绝不容许让一个在乡野长大的裴桑枝这般挑衅轻侮。 “明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就哭成个泪人儿似的,可是哪个不长眼的又给你气受了?” 裴明珠抬起头来,面颊上淌满泪水,语气里尽是自嘲和苦涩:“大哥,我还算哪门子明珠。” 提及闺名,裴明珠哭的更情真意切了。 裴谨澄从袖中取出素白丝帕,温然的递到裴明珠面前:“明珠,闺名能改一回……” 话音未完,帕角已掠过明珠颤抖的指尖, “自然能改两回。” “如今驸马爷处处偏袒裴桑枝,她仗着有人撑腰,气焰愈发嚣张,就连父亲也不得不暂避锋芒,步步退让。” “不过……” 说到底,裴谨澄声音一顿,冷笑一声,方继续道:“驸马爷能护她一时,难道还能护她一世不成?” “待来日,这侯府上下,终究还是得由父亲与我做主。” “届时,偌大的永宁侯府只会是你的靠山。” “这次,又是她欺负你了吗?” 裴明珠先是轻轻颔首,随即又慌乱摇头,将两支簪子指摆在案桌上,颤声讲述着刚才发生之事。 “大哥,成景翊已变了心,如今竟要纳我为妾!” “与其受这等折辱,倒不如让我一根白绫悬梁自尽,也好落得个清白干净的身子去见阎王。” 裴谨澄低垂眼眸,凝视着手中两支木簪,怒意未消的眉宇间渐渐浮起一丝若有所思的深意。 他和成景翊相交多年,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了解对方的。 成景翊可能会移情别恋,但不可能恋裴桑枝。 “明珠,你我皆知景翊为人,他若如此行事,或有不得已的缘由。” 裴明珠声音哽咽,字字泣血:“可他存了心要纳我为妾,这是不争的事实。” “若当真做了妾室,我这一生便算是毁了。“ “他有千般难处,万般无奈。可我的苦楚,又有谁肯怜悯半分?” “大哥,他伤我至此,我能不能不嫁他。” 裴谨澄轻叹一声,抬手为她拭去泪痕:“明珠莫哭。” 旋即微蹙着眉,语重心长道:“你与景翊自幼相识,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良缘。” “此番风波,说到底还是桑枝那丫头闹得太不像话。若非她这般张扬,也不至于闹到这步田地。” “大哥这就去找桑枝说道说道,总要教她明白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至于景翊那边,我也会当面问个明白,看他究竟有何难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