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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页(第1页)

“见一山,便记一山形胜;遇一水,便考一水源流;见民生,察民情;遇古迹,考往事。”  裴桑枝怔怔望着裴惊鹤,一时竟有些失语。  裴惊鹤要回的,不仅是上京城,也是他自己曾遗失的担当与勇毅。  他要走的,也不仅是脚下的路,也是心中那条通往磊落与清明的归途。  短短数日,裴惊鹤能有如此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实在令她既诧异,又感佩。  还有……  裴桑枝目光微转,不着痕迹地望向一旁的乔大儒。  裴惊鹤与乔大儒之间,究竟是什么时候,定下了那般约定。  裴桑枝收回目光,心中那点疑惑并未完全散去。  总觉得……他们二人之间,有种日益深厚的默契与和谐,像经年累月并肩而行的知己,那份无言的懂得,细密如春雨。  “那就好。”  “等京中事了,天下太平,兄长便好好跟着乔大儒走天下,写文章……也替我,多看看这山河。”  “明日一早便要起程,还得劳烦兄长此刻便去收拾行囊。”  一语毕,裴桑枝转向乔大儒,眼中带着敬意与一丝晚辈的亲近:“我在此,不知有无荣幸与乔大儒手谈一局?”  “边下棋,边等兄长。”  裴惊鹤的目光在妹妹与夫子之间轻轻流转,眼中泛起暖意,随即颔首应下。  这二人,一位是他血脉相连、失而复得的至亲,一位是予他新生、他又倾心的夫子。  皆是他在这浮沉人世中,最亲、最重之人。  乔大儒亦淡淡一笑,抬手引向一旁的棋枰:“那便,手谈一局吧。”  “裴女官,请。”  乔大儒与裴桑枝对坐弈棋。  乔大儒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抬眼含笑问道:“裴女官此局邀约,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裴桑枝闻言,站起身来,郑重其事地整理衣冠,而后对着乔大儒深深一揖:“晚辈叩谢先生厚恩!”  “家兄困顿,幸得先生拨云见日,为他破开迷障、指引归途。若非先生,他不可能这般短的时间里想通透,敢直面过往、坦然走出来。”  “晚辈深知,体肤之伤易治,心腑之疾难愈。”  “先生此番点化,乃是救家兄免于沉沦的大恩,桑枝没齿难忘。”  对乔大儒生出倾慕之心,就如同呼吸一般简单  乔大儒朝裴桑枝招招手,笑意温煦,声音如棋子落下般清越:“何需行此大礼?该你落子了。”  “我点拨归我点拨,前提是惊鹤本身便是良材美质。他那些遭遇,令人扼腕痛惜,却绝非罪有应得。”  “他若是冥顽不灵的石头,我便有再高妙的手段,也雕琢不成器。”  “他啊,是那种即便身陷泥淖、坠入深渊,心性里那份纯善与端方,也从未泯灭的性子。”  “裴女官若真想对我说些什么,与其道谢,说些无以为报的言语,倒不如向我道贺。”  “得此弟子,我甚喜。”  说到此,乔大儒顿了顿,又轻声重复,似在品味这难得的缘分:“甚喜。”  “能重新续上这段断了的师徒缘分,更是我今岁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甚喜之余,亦甚知足。”  裴桑枝怔愣了须臾,才重新在乔大儒面前缓缓坐定。  她原以为会听到一番谦辞,或是长者对晚辈的寻常勉励,却万万不曾想到,乔大儒会如此坦荡、如此珍重地道出“甚喜”二字。  看着乔大儒眼中毫不掩饰的欣慰与骄傲……  那是一个老师对得意门生最真挚的欣赏与自豪。  裴桑枝心底霎时间涌起万千感慨,难以言表。  原来,她的兄长裴惊鹤在乔大儒眼中,并非是需要怜悯的伤者,也非亟待拯救的迷途之人。  他是被全然看见、被深刻懂得、被真心珍视的,作为一个完整的、有分量的人,一个值得骄傲与期许的弟子。  难怪。  裴桑枝忽然明白了。  难怪裴惊鹤能在如此短的时日里,褪去怯懦阴霾,变得这般通透豁达,这般从内而外的明媚而勇敢。  从前,她与乔大儒仅有一面之缘,对这位长者的了解,大多来自天下学子与清流文人口耳相传的美名。  她半分不清楚兄长与乔大儒之间有何渊源,更不明白,为何裴惊鹤会对师长倾心敬慕多年。  如今,她懂了。  是真真正正地懂了。  乔大儒值得被倾心,更值得被如此郑重的尊崇。  对乔大儒生出倾慕敬爱之心,简直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简单。  乔大儒只是这般安然地坐在这里,便已是一座令人不自觉想要仰望、值得长久瞻仰的丰碑。  说她甚至觉得,连自己也要忍不住为乔大儒这般的女子心动了。  思及此,裴桑枝深吸一口气,敛起心头那些纷繁细碎的思绪,重新执起一枚白子,稳稳落下。  而后迎着乔大儒的目光,展颜道:“那晚辈,便厚颜向先生道贺了。”  “恭贺先生得遇良材,再续师生缘。”  乔大儒闻言,眼中笑意愈深:“那我也恭贺裴女官与血脉相连的兄长重逢团聚。”  “此乃天大的喜事。”  话音落下,两人相视而笑。  不约而同地举起了手边的茶盏,以茶代酒,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瓷盏相击。  “同喜。”  “同喜!”  裴惊鹤收拾好行囊回到书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烛光下,夫子与桑枝对坐弈棋,神情皆是平和专注。  棋枰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  按说该是胶着激烈的局面,可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杀气,只有如流水般进退有度、彼此呼应的从容,隐隐透出几分“君子之争”的雍容气度。  这是夫子一贯的棋风,他知晓。  却不曾想,桑枝也能如此。  他原以为,妹妹流落在外多年,回京后又遭永宁侯府那些人明里暗里的磋磨,甚至拳脚相加,她只能绞尽脑汁地反击自保,性子定是被磨砺的杀伐果决,棋风想必也刚硬凌厉。  如今看来……  桑枝的心底深处,依然留着一片柔软的、不曾被尘嚣、磨难所侵染的净土。  他想,桑枝将来必定会是一位好官。  未必事事都能做得坦荡磊落,但时时都可求得问心无愧。  桑枝的善良、坚韧犹在。  这个认知让裴惊鹤心头一暖,几乎要落下泪来。  于是,他便静静地立在门边,一时不忍出声打扰,只是默然地看着夫子与桑枝对弈的这幅画面。  真好。  好到让他几乎以为眼前的一切,是幻觉。  好到他此刻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像被浸在了一池温温热热的水里,从指尖到心头,都被一种无声而巨大的暖意包裹、熨帖着。  若是能长久如此,该多好。  人,果然是贪心的。  他也不例外。  裴桑枝此时恰好落下一子,抬头间瞥见了门边裴惊鹤的身影,笑道:“兄长收拾好了?快来,先生这棋下得实在太妙,我快要招架不住了。”  乔大儒也抬眼望来,目光清明:“来得正好。这局棋,你且记在心里,便留作残局。”  “待你归来,便替你妹妹,与我继续将它下完。”  这话说得随意,却给了裴惊鹤莫大的底气。  待他归来……  夫子说得如此自然,仿佛那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就像日升月落,四季轮转。  没有疑虑,没有担忧,只有笃定的等待。  裴惊鹤用力点头,比划道:“学生一定记下。”  片刻后,乔大儒温声道:“时辰不早,你们该动身了。”  裴惊鹤朝着乔大儒郑重拜下:“学生拜别夫子。”  裴桑枝亦深深一揖:“晚辈拜别先生。”  “去吧。”乔大儒送至院门,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路上珍重。”  她顿了顿,视线静静停留在裴惊鹤脸上:“还有……”  “早去早回。”  “我等你清白自由地来寻我,与我一道访名山大川,著书立说,传道授业。”  裴惊鹤、裴桑枝二人转身,踏上等候在外的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  裴惊鹤撩起车帘,探身回望。  那座二进的小院在视野中越来越小,门口那道素雅的身影也渐渐模糊成一个点,最终隐没在青瓦白墙的巷陌深处。  他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夫子那句话。  “早去早回,我等你清白自由地来寻我。”  会的。  一定会的。  他一定会竭尽所能,赎清过往,换一个清白自由身。  他要能堂堂正正地行走于人前,不再给任何亲近之人带去麻烦与拖累,而是成为他们的骄傲。  马车转过街角,小院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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