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足以摧人心智,令人神智错乱,突发失心疯,状若受激癫狂,内里暴虐凶残之性,嗜杀成瘾……” “其心可诛!” 元和帝脸色沉了沉,却仍维持着理智,冷声判断:“是秦氏余孽的手笔?” 荣妄道:“是。” 元和帝默然半晌,才长长叹了口气:“秦氏这些年在朝中的渗透,比朕预想的还要深、还要远!禁军大统领是他们的人,六品主事也是他们的人……” 裴桑枝没有作声,心里却想着,中间还夹着一个可世袭三代的永宁侯呢。 她至今记得,当初为永宁侯收拾盲妓馆那烂摊子时,心里是怎样一种绝望。 那些年少貌美的女子,本该在最好的年纪如夏花般绚烂绽放,却早早被夺去了光明,再也看不见这世间的半分颜色。 她们活着的唯一用处,似乎就只剩下取悦男人、被迫出卖身子,连生死都不能自己做主,像浮萍般苟且偷生。 要她说,那瑞郡王留下的所谓“遗孤”,既肯靠着这般腌臜勾当敛财,怎不自己去开个南风馆,真刀真枪的“迎客接客”! “表叔父,这些人,终会一网打尽。” “而且,指日可待。” “另有一事,亦与秦氏余孽作乱脱不开干系。” “淮南。” 荣妄遂将淮南水患之后,瘟疫横行、民乱四起,官府借机重造民册一事存在的漏洞,连同他与裴桑枝的推测,一一禀于元和帝。 末了,又特意补道:“此事最初是桑枝觉察有异。我与她商议后,愈觉蹊跷,便遣人快马疾驰,星夜赶赴淮南暗查,果然探出一些漏洞。” “至此,方敢呈报表叔父。” “桑枝与我皆疑,淮南……恐才是秦氏余孽真正盘踞之地。” “这些日子,秦老道长与无花音讯全无,想来早已离了上京,身处淮南。只是眼下安危不明,又不便通传消息。” “淮南……”元和帝垂眸低语,复又抬眼看向裴桑枝,目光里带着审视与赞许:“你确实机敏过人。若最终查证你所料不虚,朕必为你记一大功。” “不,除却亲身入局、深入虎穴的秦老道长师徒,此番首功,当属你。” 裴桑枝面色沉静,并未显露出半分骄矜,只依着规矩恭声应道:“臣不敢居功。” “秦老道长与无花道长以身涉险,方为破局关键。臣不过偶察蹊跷,若非陛下圣断、荣国公行事果决,此线索亦难深掘。” 她坦然地承下了这份功劳,心中并无半分虚怯。 永宁侯欠她的何其多,今日收些利息,又算得了什么? 元和帝闻言,不知想起了什么,眉目间竟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语气里带上了些许调侃:“朕让你入朝堂,可不是为了多一位只会说漂亮话的‘佞臣’。 “不过,你与荣妄既已着手淮南之事,朕便再派一队影卫,持朕手谕密赴淮南,交予按察使,命其暗中复核新造民册。凡有疑者,一律暗作标注,绝不可打草惊蛇。” “此外……若有机会,务必尽力配合秦老道长的行动。” 裴桑枝眉头微蹙。 若她推测不差,瑞郡王那所谓的“遗孤”在淮南经营多年,怕是根基已深。 这么多年,京中未听到半点风声,究竟是秦氏余孽行事滴水不漏,还是淮南各级官员早被多多少少地渗透,有意无意地成了他们的掩护? 要拿捏一个人,从来不是难事。 对重义气的,便施恩设计,以情义慢慢裹胁。 对读圣贤书出身、自诩清流的,便摆出忧国忧民的姿态,一遍遍让他们看见“该看见”的民生疾苦,自然容易煽动。 至于那些自身不干净的,更是简单。 就算真有人洁身自好、毫无破绽,可谁没有亲眷故旧? 总有软肋可寻。 一点一点,哪些人能拉拢、哪些人要挟制、哪些人该除掉……便都清楚了。 那么,正三品的淮南按察使,真正的封疆大吏,职在纠察百官、肃清奸恶、平反冤狱、整顿吏治,在淮南这么多年,当真还是陛下的忠臣吗? 只是这些年我过的不太体面 若是他早已生变,此刻派人持陛下手谕前去,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想到这里,裴桑枝的眼神不着痕迹地往荣妄那边扫了一眼。 荣妄立时会意,面上端着漫不经心的神色,仿佛随口一提:“表叔父,淮南那位按察使……当真信得过吗?” “您手底下那些影卫,可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顶尖好手。若是因为某些不必要的疏漏折损几个,别说您了,我瞧着都要心疼。” “您小时候还常教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呢。”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像颗小石子投进了深潭里。 元和帝抬起眼,目光落在荣妄脸上。 只见荣妄眼神清亮亮的,迎着他的视线,没有半分躲闪。 “你倒是记得清楚。” 荣妄一本正经道:“表叔父教过的话,我自然要先捡最要紧的记。” 元和帝:“不过,你们担心的……也有道理。” “那就暗中进行吧。” “省得在这紧要关头打草惊蛇,让所有谋划功亏一篑。” 你们…… 裴桑枝垂下眼睫,心下一动。 她和荣妄方才那番“眉目传情”,果然没能瞒过陛下的眼睛。 “对了,明熙。” “你方才将石主事、贞贵人之事禀于朕,是想让朕处置这父女二人……还是想将计就计?” “朕觉得,秦氏那些余孽……未必只藏在这一处。与其处置了石主事和贞贵人,再费心提防暗处那些不知藏在哪儿的暗箭和算计,倒不如……” “顺着他们的谋划走。让他们以为自己的计策成了,准备举事之时,说不定……还能收些意料之外的效果。” 荣妄讨巧卖乖道:“表叔父,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正说话间,影卫已自皇陵返回,将秦王种种不堪的行径一一详陈。 包括他将赵指挥使称作“狗”。 也包括他要用无辜护陵卫的性命,去试探赵指挥使的忠心。 元和帝越听,脸上越是挂不住。 这儿子……谁若想要,只管领去吧。 他反正是丢不起这个人了! “朕这些年,竟养出了这么个东西!” 说话间,元和帝的余光掠过荣妄,心底越发感慨。 这般神采飞扬、文武兼备。 行事既有章法又守得住底线。 偏偏不是他的儿子,不能顺理成章地将这江山托付。 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实在气人。 荣老夫人察觉到了元和帝那复杂变幻的眼神,适时开口道:“陛下在皇陵的安排已然十分周全,倒是老身多虑了。” 这话将元和帝的注意力引了回来。 有些话虽不中听,却不得不提。 就算掰着手指头数,这江山怎么也轮不到妄哥儿。 除非…… 除非新君年幼,陛下命妄哥儿摄政辅国。 可古往今来,摄政的权臣,待幼帝长成之后,又有几个得了善终? 那些看似花团锦簇的权势,终会化作一把把刀,扎得人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再然后…… 便是阖族尽灭。 这是一桩桩前车之鉴,用血写下的教训。 她要荣妄立誓,绝不做那等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妄哥儿,成了这大乾皇位更迭里的一块垫脚石。 用完即弃,尸骨无存。 “妄哥儿,你且先带桑枝出宫去吧。”荣老夫人敛起思绪,温声道:“老身想在宫里留宿一日。” 她又转向徐院判:“徐大人来回奔波也辛苦了,也先去歇息吧。” 待殿中只余二人,荣老夫人才缓缓开口:“陛下,妄哥儿是荣家的孩子,荣家深受皇恩,该尽忠时绝不会退后半步。但有些位置……不是尽忠就能坐稳的。” “您疼他,就别把他往火上架。” “否则今日您对他的每一分好,来日都可能变成催命的符。” 元和帝怔了怔,随即苦笑:“朕的一个眼神,都瞒不过姨母。” “朕只是……偶尔会觉得可惜。” “可惜这样一块良材美玉,却不能为朕所用。” “可惜朕自己的儿子,一个个都不成器。” “可惜这江山万里,竟找不到一个能放心托付的人。” 荣老夫人道:“待平息了秦氏余孽这场祸乱,陛下还有大把时间,慢慢挑一个资质尚可的皇子,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日子久了,耳濡目染,总能沾染您几分仁厚心性。” “不求他能开疆拓土……但求做个守成之君,便已足够。”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