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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页(第1页)

“臣妾是在怪自己,教子无方,纵容母家,疏于管束……终酿成大祸,连累成老大人以死明志。”  “多年夫妻,臣妾深知陛下性情,可陛下为何……要疑臣妾的为人?”  “臣妾执意求见陛下,并非是要为秦王,为母家求情,是想……”  “是想求陛下,允许臣妾交出皇后册宝、金印,自请幽居于凤仪宫,不再过问宫务。”  元和帝:“你还是在怪朕?”  皇后:“臣妾是想保秦王平安,想为他留条活路。”  明告六宫,晓谕前朝  “臣妾今日斗胆说句冒犯之言,只要这顶凤冠一日压在臣妾头上,秦王便永远顶着中宫嫡子的名分。如今承恩公府倾覆,他声名受损,已无缘东宫。”  “可这嫡子身份……反倒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是催命符。”  “朝中多少人等着拿他做筏子?多少双眼睛还盯着这块‘嫡子’招牌?陛下比臣妾更清楚……这皇城里,最容不下的就是失了势却还占着名分的皇子。”  “陛下,您知道的,臣妾所言绝不虚假。”  皇后缓缓抬起不再年轻的面容,无声的哀求凝在眼角细密的纹路里。  那些深深浅浅的沟壑,既是岁月刻下的痕迹,更是她数十年来母仪天下付出的辛劳。  “陛下,”皇后深深叩首,额际触上冰凉的地板,继续道,“臣妾为后二十余载,没有功劳,亦有苦劳。”  “求陛下念在臣妾多年来恪尽职守、未曾行差踏错的份上,成全臣妾最后的心愿,允臣妾交出册宝金印,幽居凤仪宫,永绝宫务。”  “对外昭告,便将一切过错,尽归于臣妾一身。是臣妾德行有失,教子无方,有负陛下与天下所托……不配后位。”  元和帝的目光沉沉落在皇后脸上,眼底似有千般思量流转。  这是他的结发妻子,是数十年来与他并肩同行、共历风雨的皇后。  他从未想过要让她难堪。  “皇后,”元和帝的声音在殿内缓缓荡开,“你素有贤名,你可知满朝文武呈上的奏本里,十之一二都赞你贤德?便是最苛刻的御史,也从未指摘过你半句不是。来日纵使新君非出中宫,你亦是名正言顺的嫡母皇太后。”  “朕必会留下遗诏妥善安置你,明示新君须以天下养,四季供奉皆按太后仪制,断不教你晚景凄凉,你又何须行此决绝之事?”  乍听之下,这句话似是带着几分鲜活的怨气,像寻常人家丈夫对发妻的埋怨。  “臣妾深知陛下仁慈,更感念这大半生相濡以沫的情分,想给臣妾留足尊荣和体面。”  “可臣妾终究是凡胎肉体……”  皇后抬起手,指尖轻轻按在心口:“这里装着为人母的私心。秦王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肉,臣妾实在……做不到袖手旁观。”  “臣妾若安居中宫之位,有朝一日,秦王声泪俱下地跪求到臣妾面前,恳请臣妾为他筹谋布局,再图染指九五之尊……”  “臣妾若一时心软应下,则朝堂动荡、江山难安;若狠心回绝,则母子之情,恐顷刻间化为乌有。”  “与其眼睁睁看着那一天到来,不如现在就让妾身卸去这中宫之位,闭门自守。让秦王去守皇陵,尚可悬崖勒马,保全性命,以免我们母子二人,将来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陛下明鉴,臣妾今日之言,绝非是与您怄气,更不敢有以退为进、逼迫您召回秦王之意。臣妾……是真心只想关起门来,过几年清净日子。”  “这些年来,臣妾积劳成疾,身子一直不见好。日日用膳进不了几口,夜里又整夜难眠。陛下……就当作是可怜臣妾,成全了臣妾这点心愿吧。”  听闻此言,元和帝面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皇后这些年的勤谨克己,他都看在眼里。  此刻听她这般剖白,心中明了,她话中并无半分作假。  “你可想清楚了?”  “后位一失,再想庇护秦王,便是难上加难。这宫里宫外,多的是看人下菜碟之辈,秦王日后恐更难周全。”  皇后毫不犹豫,重重颔首:“臣妾想清楚了。”  “即便前程再难周全,终究是为他保住了一条性命,让他得以从这动辄便能溺毙人的漩涡中,抽身而退。”  “于臣妾而言,这便是最好的结局。”  元和帝的目光在皇后脸上停留良久,终是缓缓叹息一声,叹息里裹着难以言喻的落寞与一丝尘埃落定的释然。  “既然皇后心意已决……朕便准奏。”  旋即,元和帝转向侍立在一旁,早已屏息凝神的李顺全,方才那一丝软弱已尽数敛去,唯见帝王惯有的威仪。  “李顺全,传旨。”  “明告六宫,晓谕前朝:皇后德容有亏,难承宗庙之重。即日起,褫夺其皇后封号,收缴册宝金印,幽居凤仪宫内思过。非朕亲旨,任何人不得探视,其本人亦不得出宫门半步。”  “六宫庶务,暂由贤妃、纯妃共同协理,一应事宜,皆需禀报朕知。”  皇后闻言,深深一拜,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大礼:“臣妾……谢陛下成全。”  “自此,你我虽宫城同锁,却再难相见。臣妾别无他愿,唯万望陛下福寿安康,夜夜安枕无忧。”  “日后青灯古佛,臣妾必日日为陛下祈福,以报今日之恩。”  “臣妾就此别过。”  那句“宫城同锁,却再难相见”幽幽回荡在耳畔,元和帝只觉得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心中一片惘然。与皇后这一路走来,那份情意,几分源于年少结发的风月缱绻,几分归于数十年并肩前行的依赖,连他自己,也早已算不清了。  纠纠缠缠,无从分辨。  元和帝猛地别过头去,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潮强行压下。  待他再度转过身时,面上已静无波澜,仿佛方才那瞬间的失态,不过是一场无人得见的幻觉。  “皇后。”  “念在你我数十年夫妻情份上,若还有未了之心愿,只要不碍江山社稷,不悖国本,不涉朝局,无妨直言,朕……会酌情应允。”  “也算全了这份情谊……”  皇后没有立即回话,而是抬手,从容地将散落的发丝理顺,并用一方丝帕在脑后一丝不乱地束好,庄重的仿佛是在进行一场仪式。  完成这一切后,她端正而平静地缓缓开口:“陛下,臣妾确有一事,想恳求陛下恩准。”  见皇后竟还愿开口相求,元和帝心下如释重负,语气也不自觉地放缓下来:“但说无妨。”  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臣妾深知,家母罪有应得。陛下允她饮鸩自尽,全其体面,已是天大的恩典。”  说到底,皇后略微停顿,眼中泛起一丝泪光,却又强自压下:“可她……终究是臣妾的母亲。在臣妾嫁入皇家之前,她将臣妾如珠如宝地疼了十几年,凡她所能,皆尽予我。如今她与秦王走上歧路,臣妾虽怨,却不能不念这份养育之恩。”  “臣妾明白,如今风口浪尖,身为废后,断无出宫为一罪人送葬之理。臣妾不敢为难陛下,只求一事……”  “求陛下开恩,允臣妾于凤仪宫后苑一角,为母亲焚烧些许纸钱,略尽为人女的最后心意。”  此乃吾家明珠  元和帝心口蓦地一沉,像是被一件不锋利的钝器击中,并未皮开肉绽,那痛楚却沉沉地嵌进了血肉深处,随着每一次心跳,反复碾磨,绵长不绝。  他再明白不过。  皇后特意选了烧纸钱这般微不足道的小事,名为恳求,实为成全。成全她身为人女的孝心,更是在成全他身为人君的体面,好让他那颗负疚的心,能稍稍得以安放。  皇后知道,他心下有歉疚。  成老大人血溅金殿,秦王与承恩公府固然罪责难逃,但也同样疑点重重。  从他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那一刻起,便已决意将秦王当作一枚弃子。  而放弃了秦王,从某种意义上说,也就等同于放弃了与秦王命运休戚相关的皇后。  皇后一如既往的贤德、理智,让他挑不出错来。  只是远在皇陵的秦王,恐怕永远也无法懂得,皇后这番果决的牺牲,究竟为他换来了什么。  这份好意,在他心中又能占得几分重量。  “朕,准了。”  “纵有千般罪责,为人子女尽孝之心,合乎天理人伦。”  “你只管去做,按你的心意送她一程。”  “朕保证,任何风言风语,都绝不会传出这宫城半步。”  皇后:“臣妾,谢过陛下。”  她略微停顿,压下喉间万语千言,终是以尽可能平稳的声线,转而道:“臣妾,拜别陛下。”  元和帝:“保重。”  待皇后离去,元和帝沉默良久,方沉声对李顺全道:“给朕盯紧凤仪宫那边,一应用度,皆按旧例,不许有半分克扣,不得有任何作践。”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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