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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页(第1页)

身为长辈,这不耻下问,亦需讲究个风度技巧。  比如故作高深……  裴桑枝瞧见他挠头的动作,脱口而出道:“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裴驸马的手顿时僵在半空,随后猛地收回,悲愤道:“你才要秃了!”  他这副容颜,年轻时虽不似荣妄那般浓艳绮丽,却也是上京城里面如冠玉、风流倜傥的美男子,一头青丝如墨,不知引得多少闺秀倾心。  想当年,他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能哄得炙手可热的公主殿下与他一生一世一双人,府中从未纳进一个面首,靠的不就是这张脸吗?难不成,还能是靠他那个聪明的不明显的脑子?  所以,他从年轻好看到年老。  秃?  秃是不可能秃的!  “祖父,孙女儿是见您愁眉不展,怕您忧思过甚……”裴桑枝话锋一转,忙不迭地找补。  裴驸马心下腹诽:这话题转得可真够生硬的。  但他如今是吃一堑长一智,绝不打算继续故作高深,于是干脆利落地问道:“桑枝,你说这宴家姑娘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想明白了,还是没想明白?”  裴桑枝:“我觉得,她是打算一条路走到黑了。”  裴驸马倒吸一口凉气,不可置信道:“你的意思是,她是真的打定了主意要嫁给一头撞死的裴临允了?”  “到底是谁告诉她,裴临允是个有气节的忠烈君子,给他守节是一件光彩的事情的?”  “你?”  话刚脱口,裴驸马自己便失笑否认:“不,不可能……我了解你的为人,断不会行此无底线之事,设局陷害一个无辜女子入火坑,蹉跎一生。”  裴桑枝挑挑眉:“可能是外头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告诉她的。”  “但关键在于……”  “裴临允是否真为君子,有没有气节,忠烈与否,宴嫣其实毫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能否借此得到一个身份高贵、生活优渥,且有家族庇护的寡妇身份。”  “简而言之,她要的是一座牌坊,万般实惠。而裴临允,正是一块完美的垫脚石。”  裴驸马的眼神复杂起来:“她在宴家究竟是遭了什么罪,竟会觉得当寡妇是天大的福气?”  “她身为嫡女,母亲宴夫人又是出了名的和善通透,断无苛待亲女的道理。”  “如此排除下来……十之八九,问题就出在宴大统领身上了。”  裴桑枝沉默片刻,轻声道:“宴大统领的性子,确实独断。”  对于自小豢养于精致笼子里的金丝雀而言,即便笼门大开,也早已飞不远、飞不高。  远方于它,不是自由,而是死地。  故而,他们对“天高任鸟飞”的向往,终究只敢存于心底,不敢付诸行动。  他们此生最大的奢求,不过是能将自己安身的金丝笼,牢牢握在手中。  盼只盼,在想出去吹风、嗅花时,能如愿以偿。  在风雪来袭时,亦能毫无阻拦地,安然归巢。  她心想,这恐怕才是宴嫣执意要为裴临允守节的真正缘由。  永宁侯府的真实境况,深居简出的宴嫣或许看不真切,但宴礼定然洞若观火,了然于心。  这就是一场精心算计、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祖父,你不必心疼宴嫣如今的选择。”  “或许,对于宴嫣来说,眼下的种种,就是她过去十余载里最好的光景。”  最起码,宴嫣已萌生争取之念。  “争取”二字,意味着死志已消,更意味着,宴嫣终于想要好好活下去了。  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自初见时,她便从宴嫣身上感受到一股由内而外散发的了无生趣的死气,  那气息,比行将就木的老者更沉、更浓,令人心惊。  从那时起,她就知道,宴嫣有心病,一心求死。  所有人的心尖尖  裴驸马闻言,下意识地就想挠头,手抬到一半,猛然记起裴桑枝那句“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又硬生生地放下了,最终只干巴巴道:“本驸马很想说自己听懂了,但其实……一个字都没有明白。”  “所以,能拜托你,下次说人话的时候好好说吗?”  好歹体谅一下他这个老年人的理解能力。  桑枝嘴角微抽,尽力把话说得直白:“祖父,宴嫣是宴家精心栽培的嫡女,宴礼更是从小由名师教导的宴家嫡长子,他们又不是真的两眼一抹黑的瞎子。”  “宴嫣想守节,还和宴礼商量过了,宴礼都没反对。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事儿肯定划算,有利可图啊!”  裴驸马几乎脱口而出:“会答应这种事的人,多半是这里有问题。”  说话间,他指了指脑袋。  随即他暂且按下不提,话锋一转,问道:“照这么说,你是不介意宴嫣嫁给裴临允?”  裴桑枝眉眼微敛,直言道:“自始至终,我在意的唯有宴嫣将她所求,强加于人、转嫁风险之举,欲借他人之力,为她的抉择承担代价,自己却想坐享其成。”  “倘若她能凭自己的本事折腾出个结果,争得她梦寐以求的自由,且不碍着我的路,那她嫁与不嫁,我自然毫不在意。”  “我既不愿做她的垫脚石,也懒得当她的绊脚石。”  “我不做那恶人。”  裴驸马眉头紧锁:“倘若她为裴临允守节后,又得陇望蜀,从裴氏旁支过继子嗣,名正言顺地执掌永宁侯府,届时再与你争夺爵位,又该如何应对、如何自处?”  他这把老骨头掂量来掂量去,千般比较,还是觉得桑枝这孙女儿,最是稳当靠得住。  晚年能够顺遂安祥,全看桑枝了。  裴桑枝为裴驸马斟了一杯茶,似在顺毛捋般温声点拨道:“祖父,永宁侯与庄氏已是注定沦为阶下囚的人,桩桩件件的大罪临身,他们的子孙,又有何资格来争抢呢?”  她为了与永宁侯、庄氏彻底割席,尚且需大费周章,既要立稳受害者身份,又得借驸马爷与荣国公府的势,才敢稍稍觊觎那女侯之位。  若随便过继一人,便能将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夺走,那她也不必日夜筹谋,索性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裴驸马见状,心下一急,真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他忍不住提醒道:“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裴桑枝答道:“我会事先与她约定清楚。”  裴驸马沉声道,语带告诫:“世间之事,诺不轻许,故我不负人;诺不轻信,故人不负我。”  “古往今来,信义之辈能有几人?背约之徒却数不胜数!这般粗浅的道理,连本驸马都清楚,你怎会不知?”  裴桑枝言简意赅:“先礼后兵。”  如若宴嫣要抢,那便是她的敌人。  权势的战场,依旧是战场。  刀枪无眼。  裴驸马到底还是咽回了那句画蛇添足,自找麻烦。  宴嫣,终归是宴寻的孙女儿。  公主殿下若是还在世,很有可能会拉宴嫣一把。  更何况,宴嫣那小身板瘦的,跟刚回府的桑枝似的。  宴家的那本经,或许也难念的很。  最主要的是,是桑枝心软了。  桑枝愿意给宴嫣一条活路,不想因日后可能出现的丑陋而毒死眼下宴嫣的求生之举。  罢了,他还活着呢。  难不成宴嫣过继嗣子,亦或者是给嗣子请封世子,还能越过他去?  他也算是发现了,他最大的价值和给桑枝最大的助力,就是活着。  只要活得久,他就是辈分最大的人,也是头顶光环最多的人。  想到这里,裴驸马豪情顿生,又志得意满起来了。  果然,古人诚不欺他。  天生我材必有用。  裴桑枝看着瞬间神采奕奕、精神抖擞的仿佛能下地犁田的裴驸马,一时有些茫然。  谁来告诉她,驸马爷这又是自行补全了怎样一出波澜壮阔的内心大戏?  “祖父,您要不要先喝口茶?”裴桑枝轻声劝道。  不是都说,年纪大了的人,切忌大喜大悲吗?  裴驸马依言照做,轻抿了一口,只觉这最靠谱的孙女儿斟的茶,也格外温热妥帖,暖到了心坎里。  裴驸马又连饮了两口茶,神色转为郑重:“外头那些风言风语,本驸马出门遛鸟时,也听闻了几句。”  “你切莫放在心上,更无须在内耗中去与谢宁华比较孰优孰劣,谁与荣妄更般配。”  “若那荣妄真心要娶你,断不会让你生出高攀之苦。他自会亲手铺就坦途,填平你们之间的每一级台阶,再遍植芳菲,亲自迎你并肩,携手同行。”  “而非任你在低谷仰望,独自患得患失,耗尽心神。”  “倘若……”  “倘若他并非真心求娶,那更不值得你为此伤怀。为一个不珍视你之人憔悴神伤,才是真正的不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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