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伸手想去抓帽,却忘了自己刚拆开还来不及撒出的迷药粉包。 下一刻,他便将那药粉吸了进去。 昏迷之前,裴临允与逐渐走近的“野儿子”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随即倒地,不省人事。 拾翠负责盯着裴临允,霜序则在暗中尾随那“野儿子”。 此刻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轻叹一声。 这般场面……实在是出乎意料。 “这叫什么事儿啊!”拾翠挠了挠头发,觉得既好笑又无奈。 原来,人和人的“出师未捷身先死”,还真是不一样。 “霜序,怎么办啊?”拾翠边说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霜序,语气里带着求助的意味。 霜序抿了抿唇,道:“还能怎么办?终究是殊途同归。你不是说过,裴四公子配的迷药,效果只有两刻钟?” “无论他们俩谁先对谁动手,结果都不会有太大差别。裴四公子想要那老夫人的“野儿子”死,而那‘野儿子”又何尝不想让裴四公子死。” 可她们万万没想到,裴四公子竟会如此毫无征兆地倒在了他自己配的迷药之下,哪怕他先放句狠话,或是踹那“野儿子”一脚也好啊。 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晕过去,怕是连老夫人的“野儿子”都要愣住,这送上门的“肥羊”,究竟演的是哪一出? 正如霜序所料,“野儿子”被突然重重摔倒在地的裴临允吓了一跳,酒意顿时散了大半。 然而,大半虽散,却还有几分未消。 常言道,酒壮怂人胆。 更莫说,老夫人的“野儿子”本就是个混不吝的角色,与“怂人”二字毫不沾边。 于是,他掏出火折子吹亮,举着微光向前迈了两步。 最先闯入眼中的,并非那张被乱发遮掩的脸,而是对方腰间那枚玉佩,在火光映照下,正泛着莹莹温润的光。 好东西! “野儿子”心头一喜。 这玉佩的质地,一点儿也不比他那个窝囊老娘当掉的玉镯差。 能换不少银子呢。 老天爷终究还是疼他的! 赌场失意,酒桌上也拼不过,可这回家路上,竟白捡了个大便宜。 这和天上掉馅饼又有什么区别! “野儿子”抬脚轻轻踢了两下,试探着说道:“喂,这桥上可不兴睡觉啊。” 见地上的人仍旧一动不动,“野儿子”再也掩不住满脸喜色,一边弯腰蹲下去扯那玉佩,一边啧啧道:“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能睡。” “这玉佩,我可不是白要,是替你买你个教训。” “玉佩有价,教训无价。” “吃一堑长一智啊。” “大恩不必言谢。” 带个外男进我屋子是想做什么 “野儿子”将玉佩紧紧攥在手中,乐滋滋地说道:“我只谋财,不害命,算你走运。” 不远处,拾翠的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真没想到,老夫人的这个“野儿子”,竟还有这般嘴脸。 让她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野儿子”的目光在地上那人身上来回打转,像是还想再找出些值钱的东西。可他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却一无所获。 但他仍不死心。确定对方一时半会儿醒不来,便壮起胆子直接动了手。 先是摸索袖子,又掏了掏胸前衣襟,摸出几张银票,却依旧不满足。连对方的鞋也脱下来翻了个遍,最后,将手伸向了那张被头发半掩的脸。 “鬼……鬼啊!” “野儿子”吓得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哼哧哼哧喘着粗气,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惊魂未定。 片刻后,他才勉强定下心神。 鬼固然可怕,但穷更可怕。 “野儿子”不断在心里给自己打气,随后一手举着火折子,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拨开了地上那人脸上的乱发。 这张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咦……” “这怎么有点儿像……” “野儿子”轻咦一声,伸手盖住了地上之人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 刹那间,他双眼猛地一亮,亮得几乎骇人。 裴临允! 是裴临允! 永宁侯府那个独苗啊! 这可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 他想杀裴临允,裴临允就自己倒在了他面前。 这可比去庙里许愿还灵验! 这一刻,“野儿子”觉得自己哪是什么身份卑贱又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分明就是老天爷的亲儿子! “霜序,你说……他真有胆子杀裴四公子吗?”拾翠按捺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霜序将身上的衣裳裹紧了些,淡淡道:“等他注意到裴四公子手里攥着的那个纸包,一气之下,没胆子也该有胆子了。” “一个整天混迹青楼、赌坊的人,又怎会认不出迷药?” “拾翠,你不冷吗?”霜序忽然转而问道。 拾翠虽不明其意,仍老老实实点头:“冷啊。” “怎么可能不冷?这夜风嗖嗖地往人骨头缝里钻。” 霜序瞥她一眼:“既然冷,话怎么还这么多?” “难道这夜风只往骨头缝里钻,却偏偏不往你嘴里灌?” 拾翠瞠目结舌:“你嫌弃我话多……” 霜序:“我嫌弃他磨磨蹭蹭。” 在霜序“千呼万唤”的殷切期盼下,老夫人的“野儿子”终于注意到了那个纸包。 一半紧紧攥在裴临允手中,另一半则在夜风中簌簌招展。 “迷药?” “野儿子”皱了皱眉,面露犹疑。 下一刻,他猛地捂住口鼻,恍然大悟。 难怪方才觉得头晕目眩……他还以为是酒劲上了头,却不料是这点儿残留的迷药作祟。 电光石火间,“野儿子”脑中骤然清明了一瞬。 他左看看裴临允的脸,右瞧瞧那个纸包,又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小桥,一个大胆的猜测猛地窜上心头。 裴临允……该不会是专门在这儿等着,想迷晕他,再下杀手吧? 难道……他和那个窝囊老娘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的打算,被裴临允提前察觉了? 哼! 他早就知道,窝囊老娘心软留下的那两个老仆,只是年纪大了,可绝不是老实人。 人老,但人不老实! 眼下,正是神不知鬼不觉除掉裴临允的绝好时机。 “野儿子”阖上火折子,双手缓缓扼上裴临允的脖颈,脸上带着近乎兴奋的神情,一点一点地收紧了力道。 然而,就在最后关头,他却突然松开了手。 当初在乡下时,他曾见过一个一辈子都没考中秀才、白发苍苍的老童生,摇头晃脑地念叨过什么“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如今他虽算不得君子,可一旦将来承袭了永宁侯府的爵位,自然也就成了尊贵的君子。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杀人这等留人把柄的事,怎能让他这样的“君子”亲自动手? 想到这里,“野儿子”一把将玉佩塞进怀里,又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夜色沉寂静谧,杳无人迹。 他这才将裴临允一把扛上肩头,一路抄着小道,匆匆赶回了那座旧宅。 “啪啪啪……” “娘,开门啊,是我。” “娘,你快开门啊。” 本就睡得不太踏实的老夫人,只觉得这一声声呼唤,犹如厉鬼索魂般瘆人。 老夫人猛地坐起身,攥紧拳头狠狠捶了几下床榻。 在侯府时,她不仅有守夜的婆子,还有暖脚的丫鬟。 可如今,为了节省开支,她连洒扫做饭、浆洗衣裳的老仆都准许夜里回家,天亮再来。 这么冷的天,竟还要她亲自去开门。 老夫人只觉得生不如死。 这破日子,她真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娘,快开门啊。” “开门……” 那如索魂般的叫喊声,仍在持续不断。 老夫人咬了咬牙,披上棉袄,挑亮烛火,认命地朝外走去。 她一边拨开门闩,一边絮絮叨叨地数落:“早叫你亥时四刻前回家,偏不听,非要拖到三更半夜……再这么下去,我这条老命非得交代在你手里不可。” “野儿子”眉飞色舞地打断了老夫人的絮絮叨叨:“娘,您就别念叨了……我可是把咱们娘儿俩的泼天富贵给扛回来了!” “咱们娘儿俩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娘,你兴不兴奋,激不激动。” 老夫人闻言抬起头,这才注意到“野儿子”肩上还扛着个人,顿时没好气道:“你在外头跟那些狐朋狗友鬼混也就算了,如今竟还要把人带回家里来?” “野儿子”侧身挤开老夫人,径直闯了进去:“娘,进屋说!” “进屋再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