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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页(第1页)

裴桑枝微微颔首,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而又道:“我曾在一本杂记中读到,生有轩冕,服位谷禄、田宅之分;死有棺椁绞衾、圹垄之度。”  “裴临允终究是永宁侯府的公子,他的棺椁须得提前备妥,总不能等人去了才仓促下葬。我记得,永宁侯为裴谨澄置办的是上好的乌木棺。而裴临允……总归会死得比裴谨澄更有价值些,棺木自然也不该逊于乌木之质。”  霜序:……  裴桑枝舒展了下身子,盈盈站起来:“走吧,也该回府会会他了。”  想来,此刻的裴临允应已沐浴更衣,周身也该再无先前那般污浊之气了。  ……  问心院。  裴桑枝勉强牵起一抹笑意,轻声问道:“四哥,不知这问心院收拾得可还合你心意?”  裴临允一眼便看穿了裴桑枝强撑的笑颜,语带忧切道:“桑枝,你在养济院负责的那批米粮,出的纰漏可都处置妥当了?”  “岑女官也未免太过小题大做,这么一点事情,竟也扬言要闹到御前。”  裴桑枝忙轻声制止:“四哥慎言。”  “我终究是欠着岑女官人情的。更何况,能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本也是我的福分。”  裴临允叹道:“在四哥面前,何必还说这些客套话。”  “养济院那地方,终日不是跟老弱病残打交道,便是要面对家徒四壁的贫苦之人。上京城中那些金尊玉贵的闺秀,谁不是避之唯恐不及。在那里能耳濡目染出什么福气?能不沾上一身穷酸气,便已是万幸。”  裴桑枝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心中暗忖:裴临允这棺椁,倒也不必备得太过隆重华贵了。  可能是炮仗的性子,说出话总是有些不中听。  “四哥。”裴桑枝淡淡瞥了裴临允一眼,语气幽沉:“再穷酸,能比得上我认祖归宗之前的光景吗?”  “那时的我,老弱病残四字,一人便能占了三样。你说旁人家徒四壁、贫苦不堪,四哥可知道,我曾为熬过一个刺骨的寒冬,甚至在乱葬岗扒过死人的袄子。”  “那尸身冻得僵硬,我一边磕头赔罪,祈求满天神佛保佑,一边闭着眼咬紧牙关将袄子扯下。洗净之后,还是裹在了身上。那个时候……哪还顾得上什么穷酸气、晦不晦气。”  “况且,四哥可曾想过,我也曾是受过养济院恩惠的人。”  “总不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便骂娘。”  “还望四哥日后……莫再对养济院抱有那般偏见了。”  裴临允脸上顿时一阵臊红。  当初桑枝流落在外、受尽苦楚之时,他却正尽心竭力地呵护着春草,恨不能将上京城中最华美的衣裙、最时兴的首饰全都捧到她面前,只为让春草成为人人艳羡的闺秀。  “是我对不住你。”裴临允将头深深低下,声音里满是歉疚:“若我能像裴谨澄那般敏锐,早三年识破春草并非亲妹妹……我定会倾尽所有去查访、去寻找,早早接你回来,也不至于让你平白多受这一千个日夜的苦。”  裴桑枝眼底掠过一抹嘲弄的笑意,说得倒是比唱得还动听。  裴谨澄即便早早知晓了真相,心中盘算的也不过是犹豫着是否该寻出她的下落、除之以后快,何曾想过要接她回府,好好补偿与疼惜?  彼时,裴临允的念头……只怕也相差无几。  “你不会那样做的。”裴桑枝语气平静,却说得斩钉截铁。  戏要演,却也不可太过。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才最易触到人心最薄弱之处。  “四哥莫非是忘了,我认祖归宗之后,你是如何对我拳脚相加的?别的不说,只提老夫人寿宴那日,若非我及时求饶,你怕是会攥着我的头发,一次次将我的头按入吉祥缸中,任由冰冷锋利的薄冰割过我的脸,直至腻了,再将我重重摔在地上。”  “你那时满心满眼都只有裴春草。我的一言一行,在你看来皆是与她争抢。于是你动辄大怒,一次次责打辱骂,更纵容下人肆意欺侮于我。”  “即便早三年接我回来,也不过是让我早三年看清,血脉至亲,能凉薄至此,也能早一日失望罢了。”  “如今我既愿与四哥化干戈为玉帛,旧事便不必再提。也请四哥……莫再执着于那些永无可能的假设,徒惹伤怀。”  裴临允喃喃低语:“桑枝,我是真的……知道后悔了。”  “在大理寺狱的这些日子,每当脸上的伤疼得钻心,我就不由得想起曾经那般对你。我总忍不住扪心自问,如此下场,或许,就是我的报应。”  “我是真的后悔了。”  裴桑枝抬眼望向裴临允脸上的疤痕,于心底无声应道:是了,这当然是报应。  “四哥,我们还是先说正事吧。”  “如今大理寺已公断,裴谨澄之死一事,你至多也只算过失杀人。既已出狱,便是无债一身轻。不知往后……可有什么打算?”  毕竟,真的离死不远了。  裴临允抿了抿唇,神色郑重道:“桑枝,在答你之前,容我先问三件事。望你……能如实相告。”  “这很重要。”  裴桑枝微微颔首:“四哥请问。”  裴临允沉吟片刻,道:“其一,我想知道春草现下如何。自母亲拿到放妾书、将她接出成府之后……是如何安置她的?”  裴桑枝轻轻一笑:“四哥对春草,当真是兄妹情深。”  “母亲原将她安置在城南一处二进小院中,配了婢女和大夫照料。后又忧心她心情低落,特地从江南接来春草的亲生爹娘,让他们阖家团圆。如今已离京,去往山清水秀的乡间静养了。四哥若实在思念,我可差人接她回侯府一聚。”  裴临允眼神微冷:“哪里是我与春草兄妹情深,分明是母亲同她母女连心。你瞧这安排何等周到,既顾全她的身体,又顺遂她的心境。春草她当真不是母亲的亲生女儿吗?”  他略作停顿,语气转深:“桑枝,你还是这般以德报怨。就连对夺你十四年身份的春草,也未曾落井下石。心肠如此柔软……将来该如何是好?”  裴桑枝:受之有愧啊。  让的前提,不应该是先有吗?  “其二,我想问你,你可知母亲如今或许已身怀有孕?”  裴桑枝一怔,下意识摇头道:“这应当不可能。”  裴临允轻叹一声,道:“桑枝,你终日忙碌,又与母亲不算亲近,加之年少未经世事,未曾察觉其中蹊跷,实属情理之中。”  “今日我回府后,曾强闯折兰院,终是被萱草拦下。可从她言语之间,我几乎可以断定,母亲确实已怀有身孕。所谓卧床静养,实为安心养胎。”  “因此我推测,父亲与母亲见我如此不堪,已决意将我舍弃,转而全心为那尚未出世的孩子铺路。来日……只怕是要将这侯府的爵位与家业,尽数交到那婴孩手中。”  “我不甘心!”裴临允直言道,“长幼有序,纵使我再不济,再难踏入朝堂,也终究是永宁侯府眼下唯一的嫡子。岂有不与我商议半分,便要将我舍弃的道理?”  “若父亲母亲愿与我坦诚相谈,我自可退让,爵位我仍须承袭,而侯府的资源与人脉,尽可向他日可能有的子嗣倾斜,助他们入仕为官、光耀门楣。而非如现在这般……在我毫不知情之下,就已沦为弃子。”  “这侯府,我既无资格承袭,那母亲腹中的孩儿更不配拥有。”  “桑枝,这便是我的第三问:这永宁侯府的权柄……你可愿执掌?”  裴桑枝先是心神一震,随即心底涌起一片狐疑。  裴临允此举……究竟意欲何为?  是粗劣的试探?  亦或是真心想要将这永宁侯府的权柄,奉至她的面前?  “四哥方才不还强调长幼有序吗?我比四哥年少,又是女子。大乾何曾有过嫡子尚在,却让女儿承袭爵位的先例?更何况,女子到了年岁,终要嫁人生子,难道要让这侯爵之位随了他姓?”  “四哥还是莫要拿我说笑了。”  裴临允一字一句道:“与其拱手让于他人,我宁愿那个人是你。”  “我亏欠你太多,侯府也亏欠你太多。若这偌大家业能交由你手……我甘心退让,绝无怨言。”  裴桑枝微微蹙眉。  让?  裴临允未免太小瞧她了。  她何须他来相让?  她想要,自会一步步布局,一寸寸谋划,亲手将其取下来。  裴桑枝敛起心绪,神色平静如常:“四哥,或许事情并未如你所想那般糟糕。退一万步讲,即便父亲母亲果真有了新的子嗣,欲立其为世子,待上奏陛下请立之时,陛下也未必会准。”  “四哥不妨再观望些时日,或去寻父亲母亲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将你的打算说与他们。他们或许会感念你的大度与深明大义。”  “毕竟由四哥承袭爵位,总好过交由我这个女子。”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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